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水声 ...
-
耳畔归于平静,白堇似已隐去。
龙辰将一只杯子递给眼前人。
岳阳转身,嘴角上扬,两杯一触,发出悠远的钟鸣声。
龙辰不懂酒,一口喝干,酒体的酸涩感让他吐了吐舌头。
“香槟不能这样喝,”海风吹乱刘海,岳阳笑得温柔,轻握他捏着酒杯的手,“摇一摇,让酒香打开,啜一小口再含一会儿,你会发现她的柔滑和美妙。” 然后凝望龙辰的眼睛:“这酒是白老师的私藏吧?”这回他没称白堇“师父”。
龙辰被他瞧得心头微动,暗想这小子有一手啊,看来没少撩姑娘,坦然地点了点头。溶溶月光下,容貌更加昳丽动人。
“敬这夜色茫茫。”岳阳缓缓说道,话题一转,“你认为,他们的话有没有道理?”
龙辰问:“哪句?”
“来我身边吧。”岳阳望向远方黑色的海面,“我……”
他话音未落,面色骤变,表情急剧扭曲,靠在栏杆上急剧地喘息,仿佛被人扼住咽喉。
龙辰连忙上前,他的面色红得近乎紫色,额头炽热滚烫,数条青色血管如蚯蚓般从脖子游走到双眼之下。
龙辰大声叫他名字,对方却发出痛苦地的低吼,额头布满冷汗,挣扎的气力越来越大,抬头间视线越过他,直勾勾地盯住楼下某个方向,龙辰顺势而望,对面草丛相继低矮几下,一个黑影飞快窜进林子深处。
龙辰直觉身上一轻,岳阳已从二层露台跃下,如影随形地追着黑影而去,等他冲到栏杆旁边低头一看,这里少说有四五米的高度,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子尽头连接嶙峋的礁石,星罗棋布延伸向无边海洋的深处。
龙辰追随着岳阳来跑到海边沙滩,海浪阵阵拍打着岸边,隐去所有试图靠近的痕迹,只留下阵阵起伏不定的涛声。
岸边什么都没有,龙辰远远望去,波涛汹涌的海面,一颗小小的头颅在暗处若隐若现。
“岳阳!”龙辰奋力大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跃进海水之中,多亏他是妖怪体质,体力也非常人所比,急速之下最终追上岳阳,不由分说将他望岸上拖。
岳阳挣扎不开他的控制,痴痴望着远处,神情中带着一丝哀求,“放开我。”
龙辰不理他,持续着拖曳的动作,十几分钟后,两个人影气喘吁吁地瘫软在海岸之上。
许久,岳阳才吃力地坐起身,双手撑住脸颊,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迈开步子疯狂地往海水中跑,筋疲力尽的龙辰无奈摇头,再次追了上去,不由分说将他摁倒在沙滩上,钳制着他的双手道:
“清醒一点,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岳阳盯着他,语气有些古怪:“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阻止我吗?今天、明天、后天,我天天都要……”
没等龙辰说话,低哑的声音悠悠传入耳际,“小伙子,看天色怕是要有台风啦,明后天还是在旅社里吧……”两人定睛望去,一个老人从黑暗中经过,挽着裤脚背着渔网,向他们点了点头。
龙辰:大爷您好像误会了什么……
岳阳似乎还想解释,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终是没说出半个字。
龙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不要再固执了。
岳阳骤然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间突然露出自嘲讥讽的表情,一把掀开龙辰的手,“我爸给你多少钱?”
“什么?”龙辰蹙眉,
“你是私家侦探还是心理医生,或者两种兼有?”岳阳上下审视着他,唇角却浮起一丝苦楚,
“这种素质,要价肯定不低吧?”
“小阳,你误会了。”龙辰面色一凝,不知该如何解释。
“误会?”岳阳因为这件事与父亲关系极度紧张,此刻眼底全是冷芒,他冷笑着问,“你敢说对我的过去全不知情,接近我没有任何目的?”
龙辰:……还真不敢说。
岳阳抓住他片刻的沉默,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撑起身子颤抖着向前走了几步,望着如墨般的前方,喃喃道:“你去告诉他,我早晚会证明给他看,他并不是绝对正确的。”
龙辰张了张口,却被岳阳一道冷然的目光截断,“我先回去了。”
龙辰见他面色煞白、瑟瑟发抖的模样,追在身后问:“晚上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岳阳猛地回头,气鼓鼓地说:“你快去我爸那儿结账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旅社,全身湿透的样子引起前厅里人群的注意,空气中浮起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跟着两人上了楼,岳阳“嘭”将龙辰阻隔在外,龙辰想了想,正欲敲门。
“你回来了。”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给他冻得一个哆嗦,回身望去,果不其然白堇正从走廊走过来。
“白董,晚上好~”他的目光为啥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白堇狭长微挑的眸子凝视着他,“明天正式开拍,是场很重要的戏,剧本看过没有?”
龙辰怔了片刻,“读过了。”
白堇面目严峻走到他的面前,缓缓地说:“周导出了名的严格,回去多读几遍,免得拖累剧组。”
“可是这里……”龙辰迟疑,
白堇瞥他一眼,“岳阳功底扎实,不用操心。”
白堇暗示的意思明白,龙辰却莫名感觉他不太高兴,后背上的封印隐隐发烫,于是很没胆量地说:“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跑上楼的脚步跟逃命一样。
岳阳气哼哼地躺在床上,父亲做事越来越不择手段,居然打起感情牌了,想到这里,龙辰的眼前一闪,心底猛地泛起刺痛,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远离尘世的海岛,夜晚非常宁静。
“滴答,滴答,滴答。”滴水声从远处传来,清晰可闻,岳阳猛然张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他坐起身子,侧耳倾听,“滴答、滴答、滴答……”
安静的空间里,空灵而孤寂的水滴声仿佛有生命一般,遵循着特定的规律,一点点掉落在紧绷的心弦之上,没有尽头。
岳阳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地走到洗手间,不锈钢水龙头拧得严严实实,小岛上淡水十分昂贵,谁家也不会随意浪费。
岳阳面色变了变,心脏狂跳不止,急切地搜寻着水滴声的源头,从阳台到走廊,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等走到某处,他心头一惊,机械性地俯身趴到地板上,细微的潮湿发霉味道窜进鼻孔,楼下本应是演员房间,这时似乎变成了经年累月的溶洞,正是水滴声的源头。
岳阳心里一个激灵,直接爬了起来,控制着慌乱的步伐撒腿就往外跑,刚迈出一步,外头忽响起笃笃敲门声。
“谁?”他谨慎地问,却无人应答,敲门声却再次响起,一下比一下沉重。
岳阳透过猫眼向外瞧,却被一丛黑色团状物体挡住视线。
“那是……头发?!”岳阳顿时腿肚子发颤,飞快挂上门栓的同时,整个木门受力径直向里侧撞了过来。
他后退几步摸着咚咚直跳的胸口。
“小阳,是我啊……”有人虚弱地叫出他的名字。
听到这个声音,岳阳几乎停止了呼吸,
“你终于想起我了。”虚弱的声音含着死不瞑目的怨毒。这次,声音却是来自身后。
岳阳下半身仿佛被冻住般动弹不得,上半身却在瑟瑟发抖,他极度缓慢地转过头去,表情蓦地僵住,血色如潮水般退,面色苍白如纸,下意识地问出一句,“小奇?”
小奇抬起苍白的脸颊,蓬乱的头发后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直直望向他,身后排排布着湿漉漉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地毯上,仿佛刚刚踩出来的,追寻而去,脚印却没有源头。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嘶哑的声音问:“小阳,好久不见啊。”
岳阳颤抖如筛糠,几乎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尿,声音哽在喉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奇头戴泳帽,赤/裸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泳裤,全身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游泳回来,残留的水渍在缓缓湿润了脚下的地毯,小麦色的皮肤却异常苍白,他向前走了两步,“小阳,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岳阳完全无法动弹,两条热泪刷地流了下来,半晌,声嘶力竭地吼道:“小奇,都是我的错……”
小奇蓦地停下,半低着头说:“小阳,当时你要不是游得那么快,我或许还有救。”
岳阳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
小奇已经来到面前,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
面颊浮起如寒冰般的触感,岳阳全身泛起层层鸡皮疙瘩,恐惧渐渐被无尽的愧疚所淹没,神色也变得麻木起来。
小奇勾起嘴角,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同我在一起,好不好?”
岳阳慢慢地抬起头,他空洞的眼底似乎要把他吸进去。
周围的水流声越来越响,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水罐,水位不断上升,几分钟的时间就没过岳阳的小腿,可此时的他怔怔望着小奇,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