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丹白：一生所爱》禾雎

2、第 2 章

　　黄鹤最熟练的幻术是瓜藤。
　　在地里埋进一颗瓜籽，口中念着“冒出芽来”，绿芽便真的从土里钻出来。
　　“长出藤来。”
　　“结出果来。”
　　“变大变大，长出瓜来。”
　　围观的群众啧啧称奇。丹龙这时候就会拿着一个小铜盘跟他们讨要赏钱，白龙跟在他身后，默默捡起被扔到地上的那些。
　　幻术表演结束后，黄鹤会捡出五个铜钱给他们。
　　丹龙最喜欢的就是一天中的黄昏，闭市前的集市上有许多小玩意儿，吃的或用的，都比早晨来买要便宜。
　　“白龙，你想吃什么？”
　　丹龙只比他大半个时辰，却处处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关心爱护他。五个铜钱，只能买一只蝈蝈，或一块烤红薯，或一碗凉茶，或一个锅贴。不管买什么，都只能买得起一个。
　　在闷雷般的隆隆暮鼓声里，丹龙牵着白龙的手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蝈蝈趴在草编的小笼子里被白龙提在手上。
　　夏天和秋天，卖了的两季的西瓜后，黄鹤买了城郊的一处小院子住下来。
　　冬天一到，西瓜没有了，变瓜的幻术也不能用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钻研新的幻术，每个月里有一天时间，他会把丹龙和白龙叫进房间传授给他们自己新学的幻术，剩下的时间，他从不管他们。
　　这是丹龙和白龙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之一。
　　冬天天冷，两人常常睡到太阳升起老高才舍得睁眼。
　　“丹龙，不早了，快起来。”
　　丹龙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你先起。”
　　白龙盖着被子笑，“那再躺一会儿。”
　　再过一刻钟，白龙快要睡着，身边猛地一凉，被子被人掀起来，丹龙钻进来挤在他枕头上，“你看。”
　　他的指尖上盛开了一朵红色的牡丹花，可惜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就没了。
　　白龙伸出手，在他胳膊上一路划过，所到之处繁花盛开。丹龙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兴奋，“你变得真好！”
　　“再好也是假的。”
　　丹龙摇摇他，“等西明寺的牡丹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还要再等半年呢。”
　　“那有什么，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没等到西明寺的牡丹花开，夏天卖瓜挣来的钱就全都花光了。
　　白龙说，“别打扰师傅了。”
　　他去了一家小茶馆，和说书人一起进行幻术表演，他会的还不多，只能变出些花花草草、桌椅板凳一类的死物，连飞鸟一类的小动物都变不出来。茶馆的人很快看腻了他的表演，打发了一串铜钱把他赶出去。
　　白龙攥着他的钱出门，看到丹龙站在街对面。
　　“谁让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师傅养我这么久，我只是想，报答你们的帮助。”
　　“谁要你的报答！”
　　丹龙冲出去老远，觉得自己这气来的莫名其妙，回头一看白龙孤零零站在那里，手里的一小串铜钱垂在半空晃着。
　　他又跑回来，“白龙，我……”
　　嚅嗫了好久也说不清，丹龙干脆指尖一转，幻出一朵硕大的牡丹，另一手招来一只蝴蝶，围着牡丹在两人身边飞来飞去。
　　白龙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笑，挥手幻出更多的牡丹。
　　冬季肃萧的土地上，突然开放了一朵朵色彩各异的牡丹花，很快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异样，纷纷围拢过来观看。
　　两人无心表演，见到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丹龙拉起白龙就跑，幻化出的牡丹化成空气中一阵流光溢彩的轻烟，随着两人一起消失了。
　　第二日再去集市，就听到了有人在寻找变牡丹花的少年的消息。
　　丹龙挤进人群，看到一张告示。
　　“白龙，有人想让我们去变牡丹花，五两银子呢！”
　　城中富户的儿子要娶妻，听说了他们的才能，想要在迎娶的路上变出牡丹花来烘托喜事。富户提前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丹龙高兴得很，一路上几乎要蹦起来。
　　“哎，白龙，”
　　丹龙指着前面，“吃糖葫芦吗？”
　　“不吃。”
　　“你不吃？那我吃。”
　　一只糖葫芦要五文钱，一整块银锭破开变成了碎银，丹龙抓着钱囊在白龙面前晃，“钱放我这里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白龙指着路边一栋气派的屋宇，“我要这个。”
　　“好，你等着，不出两年，我一定给你买个大房子。”
　　“胡扯，鬼才信你。”
　　“真的！”
　　丹龙拦在他面前，掰着手指算账，“变一次牡丹花能挣五两银子，我打听过了，今年冬天镇子上起码有十一户人家要娶亲，还有那些添了小孩的，开了新铺子的，我们都去变牡丹花，两年足够了。”
　　“你回回都变牡丹花，人们看也看腻了。”
　　丹龙愣住，想了一会儿又重新露出笑脸，“两年不行就三年，反正，我一定会给你买的。”
　　“我就随口一说，你可别当真，你要给师傅买大房子，而不是我。”
　　丹龙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买了大房子，你和爹，都要住进来啊，难不成你以后不跟我们一起住了吗？”
　　“我们总是要分开的。”
　　丹龙突然不高兴起来，手里的糖葫芦也没心情吃了。两个人一路沉默地往家里走，丹龙去伙房做晚饭，白龙进来帮他，他不知怎的闹上脾气，抗拒白龙的帮助，一声不吭地做好饭。
　　“丹龙，你怎么了？”
　　丹龙还是不说话，低头默默地扒饭。
　　白龙在胎里就带着不足，小时候也没吃过什么油水，口味无比清淡，肥腻的肉片他吃不惯，一吃就会吐。丹龙闹着脾气，还不忘垫一只筷子在盘子一边，把油水往自己这边倾斜，让白龙吃没泡过油汤的。
　　一直到晚上，丹龙都不跟白龙说话。
　　屋子里烧了柴火，买来的糖葫芦开始往下滴糖汁，白龙咬了一颗在嘴里，“真好吃。”
　　他拿到丹龙眼前晃，“酸酸甜甜的，你吃不吃？”
　　丹龙哼了一声，“我也有。”
　　他幻出一串糖葫芦，山楂各个红艳饱满，“我的比你的好。”
　　白龙一笑，屋里的地上就堆满了山楂，他拾起一个来咬开，里面竟然有一只小虫。
　　“你光变得好看有什么用，要真实才好。”
　　他的话一落，屋子里霎时黑下来，四周也变得寂静无声，白龙唤了一声，“丹龙。”
　　没有人回应，他蹲下身去摸，地上依旧堆满了山楂。
　　“丹龙？”
　　白龙往记忆里丹龙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腕，滑腻腻的，像是一条蛇。
　　白龙心里一惊，几乎叫出声来，屋子里却又亮了起来。
　　丹龙还是坐在床上，微微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样，真不真实？”
　　白龙收回自己的幻术，一言不发爬上自己的床躺下。丹龙跟过来，“白龙，生气了？”
　　“没有。”
　　“我不该变蛇吓唬你，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那你回过头来。”
　　白龙不动，丹龙等了一会儿，又伸手推他，“快把糖葫芦吃了吧，真的要化了。”
　　“我不吃。”
　　“吃吧，就是给你买的。”
　　白龙回头看他，丹龙说，“我才不爱吃那个，我知道你爱吃才买的。”
　　丹龙把糖葫芦递给他，两手接在下面以防糖汁滴到他身上。
　　白龙吃完，两人一起到院子里用青盐漱口，吐到地上的水珠都变成一朵朵牡丹花盛开着。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变出成片成片的牡丹了，如果精力十足，还可以变出蝴蝶和蜜蜂。丹龙十分满意，期待着明天的表演。
　　回到房里，丹龙却睡不着了，他跑到白龙的床上跟他挤在一起，尝试着把蓝布面的棉被变成绣着金线的丝绸被面。
　　第八次失败之后，白龙说，“幻术虽是假的，但也是依托现实而变，你若没见过金丝的丝绸被面，又怎么能变出来呢？”
　　“你说得对，明天表演完，我要去绸缎庄里看一看。”
　　丹龙晃晃他，“陪我去吧，白龙。”
　　“嗯。”
　　“你还吃糖葫芦吗？我还给你买。”
　　“不吃了，甜得我牙疼。”
　　“那你吃烤红薯吗？”
　　“不吃。”
　　“那你吃什么啊？”
　　“丹龙，你能让我睡觉吗？”
　　丹龙摸摸鼻子，回到自己床上。
　　被子里又冷又潮，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刚才不回来多好，白龙被窝里可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