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加戏》岂冕

7、双眼

　　这部戏的剧情在季同看起来非常平庸。
　　女主角华霜厌倦了未婚夫的风流，和他解除了婚约打算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青梅竹马面冷心热的总裁、阳光爽朗落落大方的合作伙伴、傲娇别扭家境优渥的学弟都向她表达了好感，甚至连未婚夫也浪子回头，表达出重新追求她的意愿。除此之外也有不少龙套被女主的独立坚强吸引，对她青睐有加。
　　摆脱了旧情的女主角仿佛脱胎换骨，从此人生顺风顺水，一路高歌，情场职场都收获颇丰。
　　这种乙女戏总是导演们喜欢的题材，播出后只要演员顺眼剧情正常往往都会有不俗的战绩。
　　季同的戏份很少。原本安源就只占全戏大约四分之一的比重，作为安源的跟班的常辉出场的镜头更少。虽然导演的新想法让他多了几句话几个出场机会，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源身边一个安静的背景。
　　对此季同适应良好。他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知道现在适合做什么不宜做什么，并没有锋芒毕露，也没有刻意结交男配男主和女主，反是在他们需要时能帮就帮。
　　这种不显山不漏水的态度倒是赢得了那四个人的好感。
　　令季同有些惊讶的是导演和安源的表现。
　　导演倒是好说，就是在他最初一幕戏演完后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了似得，对演员的要求陡然高了起来，稍有不合就要重拍。
　　好在这行为只持续了不到一天就结束了，季同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导演疑似因为他的表现才陡然提高了对大家的要求，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他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大家针对了。
　　也因为此事，季同发现这剧组里的大部分人类演员心性都不怎么样，这也是他选择收敛的原因。他初来乍到，不好时时刻刻都出风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松对自己演技的要求。
　　安源的态度更复杂一些。他坦承自己因季同的眼神死机过一刻后就像是突然开窍，在和季同对戏时活了许多，表现更为圆通融合，拍摄之余又喜欢若有所思地观察季同，像是对他产生了不一般的兴趣。
　　要不是季同知道他是个没有情绪的智能，都要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了。可正是因为他是个智能，才让季同产生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感。
　　安源也没有让季同无奈很久。在一次拍摄结束后，他直接对季同说：“我思考了很久，也不明白我当天死机的原因。你可以把当天那个眼神再做一次么？”
　　听到他这话，大家都有意无意的看向季同，就连注视着机械收拾器材的导演也转过头关注着这里。
　　众目睽睽之下，季同当然不可能做出那种炫技一样的举动，婉言拒绝了安源的要求。
　　安源见季同没有答应他的请求，竟在手腕上调了调，用一块屏幕放出了安源那场戏的截屏——整整平方米左右的淡蓝色屏幕上，只有季同的一双眼睛。
　　登时，场内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惊艳吸气声。
　　安源又调了调，屏幕一边出现了其他几双眼睛。
　　季同迅速瞥过去，没发现里面有这部戏里任何一个人的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
　　好在这家伙没有真做出来把自己和剧组里的人比较的行为。
　　安源已经在一板一眼地说：“我对比了一下，发现同样是表达爱意，这几双眼睛没有你阐述好的原因是…”
　　他斟酌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词语：“你的眼睛里面，有光。”
　　季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源又道：“内心喜悦时眼睛会有瞳孔放大的反应，此时黑色面积较大，对光的反射增加，所以眼睛会发光。这是人类在面对心仪之人的生理反应。但我的疑惑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有了盈盈光彩。
　　“我试着调整了一下眼球瞳孔，但我的眼睛是会发光了，但却没有你的眼睛…动人。”
　　季同从他平板无波的音调里硬是听出了一丝诡异的委屈。
　　原本因为这人过于高调还牵连上他的行为而无奈的心里骤的一软，季同暗笑自己好为人师的毛病实在是摆脱不了了。
　　他考虑了一下，也知道剧组里的人看起来都在各做各事，实际上耳朵都竖的高高的，等他漏出只言片语呢。
　　这时候说这是入戏以后的天赋技能实在不合适，季同只想了一下，就说道：“因为陷入爱恋的眼睛，不仅会发光，而且会有水波。”
　　“水波？”
　　“对。因为看到喜欢的人，心就忍不住软成一片的粼粼波光。”
　　安源又调整了一下眼睛，让他们像季同说的那样又亮又湿，果然就有一种脉脉含情的感觉。
　　“我还是不太清楚。”
　　安源追问道：“你没有办法控制眼睛做出相关反应，又是怎么让眼睛有这样的表现的。”
　　这样的问话未免过分了。
　　这可是涉及到了人家在演技方面的特殊技巧。
　　场中诸人一边在心地嘲笑智能不知好歹，又忍不住期待季同把他的技巧说出来。
　　季同就知道安源会这样问，他不打算藏私。
　　“当时那个场景，你的背后有一盏小灯。”
　　他这样说道。
　　安源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在注视对方之前垂下眼睛用睫毛遮一遮，让眼睛处于一个暗沉的环境。然后忽然抬起，骤然的亮光会让眼睛产生不适，就会有生理性的泪水，那盏灯在晃一晃，折射水光，眼神就会又湿又亮。”
　　季同解释道。
　　这并不是他的方法，却是根据他之前听一个老戏骨讲的他快速流泪的方法改编的，想来对大部分人都适用。
　　安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场内的演员们也忍不住信服，恨不得能直接回家对着镜子和灯光练习，让自己也有一双那样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扮演女主角的原雨更是连连点头，打定了要把这个好苗子拉到自家公司的想法。
　　流泪戏一直是她最不擅长的，这个方法让她的固有问题一下得解。就算是报答也得帮这天真不设防的叫人心软的孩子一二。
　　没错，季同毫不藏私的行为，叫大部分人暗自嘲笑他没常识不知道为自己着想的时候也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好感。
　　“你可以申请把这一条加到《演技大全》里。”
　　原雨实在不忍心看这好苗子懵懂下去。
　　“《演技大全》？”
　　季同疑惑。
　　原雨惊诧于这孩子的一无所知，随后说道：“这是一本集大成的书，里面有演员们应对各种情景时该有的肢体语言和神情表现。”
　　她见季同仍是一副不知道这件事好处的傻样，恨铁不成钢地说：“《演技大全》里全是演艺圈里各类大拿的注解，如果你的申请通过了，必然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的。”
　　季同刚刚其实是在想着第三宇宙演员演技机械之谜终于又有了原因，听到原雨这样说，哪里还不明白她的一腔好意，随后便毫不犹豫的说道：“谢谢您的指点。”
　　“那么生疏做什么，叫我原姐就成。”
　　长相甜美的原雨竟是和外表严重不符合的大姐大性格。
　　虽然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殷勤是出于何处，但这并不干扰季同顺水推舟，和原雨聊了几句，甚至互加了私人号。
　　咖位最大的原雨都表示了感谢之意，其他人端着也不像话，立马就把季同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他少年有为，演技精湛，无私大方一类。
　　季同早有准备，妥帖的一一应对，加了日后十来个一年里不见得会联系一次的好友。
　　看着被大家围起来的季同，安源安静的立在一边，眼睛里不断闪现着各类数据，然后熄灭在一片亮晶晶的金黄中。
　　等到包围圈终于散去，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往常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