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泽之陂》垒下乱梅窗边横笛

2、春雨断桥人不渡

　　城郊的东篱庙原是前些年新政的时候，汴梁官员为了讨好主持新政的骨干人物林致远所建。
　　林致远自号东篱，这庙便假托陶潜之名为东篱庙。
　　然而不过几年的光景，当初轰轰烈烈的变法运动就以失败告终。保守派上台后，一些原本就份属投机的官员更是纷纷倒戈。
　　这座东篱庙因为位于汴梁附近，被人为了撇清与新政的关系。强拆了一半，又砸了招牌和陶潜像，人迹罕至，最后成了一座野草间无人问津的荒庙。
　　如今本该废弃无人的荒庙里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却又不像是老鼠发出的声音。
　　“哥，你回来了”
　　看到破门被推开，原本躺在杂草席子上的小女孩儿，嘴角带笑，努力压制着不发出咳嗽声让对方担心，挣扎起身迎接。
　　那小女孩儿生得如一只娴静优雅的猫。一双圆眼十分可爱，脸却消瘦得不像样子，没有半点血色，眉宇之间流露着病态。
　　进门的哥哥赶忙扶着她坐下。
　　而汴梁的另一边
　　“老大，本来我们眼看这都快得手了，谁知道半路突然插出个多管闲事的，听声音也比我们大不到哪里去，我连脸都没看清就被打晕了”
　　“他一个人打晕了你们两个？”那个被称作老大的少年，看着眼前汇报的小弟咬了咬嘴里衔着的麦杆。
　　“这倒不是”赖三生怕老大小瞧了自己，手舞足蹈道
　　“那时候我刚想扑向那个臭丫头，也不知怎么地，忽然整个人就酥酥麻麻地，然后就像那些酒馆里走出来的官人一样，站都站不稳，倒葱一样栽了下去。那丫头说不定是个小仙女，会些神通”
　　“你就编吧”胡二促狭地推了推赖三“明明是你自己事到临头，胆子小，赖在地上装晕”
　　“你！你！”赖三嘴笨，不知该怎么回，挥着手，反反复复却只说“我才没有，我才没有！”
　　头上的青斑衬着他的红脸惹得聚在四周的乞儿一阵哄堂大笑。

　　“哥，你也吃”林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另一个包子。即使是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饱过，面对食物，这个小女孩儿还是依旧保持着官宦人家优雅的举态，没有狼吞虎咽，而是一口一口细细品嚼。
　　一旁的林彰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脚下的草根。这两天林欢的病不知怎么的越发地重，总是一时清醒一时昏睡，说带她去看大夫，林欢自己却不愿，总是百般推脱。林彰懂，妹妹是知道没有钱，不愿再为病拖累自己。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想个办法才好。
　　春寒还没有完全过去，破庙又不挡风，林欢有些冷，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向哥哥靠去，看林彰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想着要逗哥哥开心，
　　“我记得这王楼山洞梅花包子哥哥从前给我带过一次，我爱得跟什么似的。可娘非说我体弱，不能吃外头的东西。后来就再也没有吃着，害我暗地里哭了一夜，没想到这回倒是因祸得福了”
　　少女心思敏感纤细，林欢又是极为单纯，这话出口本是想宽宽自家哥哥的心，谁知林欢反倒被过往勾起，想到了死去的爹娘，忍不住红了眼眶。还好偷瞄了一眼，林彰没看到。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揉了揉眼睛，生怕被看出异样。
　　“对了哥，这包子是哪里来的？那个大坏人不是说————”
　　“是我捡来的”林彰生怕妹妹发现异样，赶忙从情绪中走出来，打断了妹妹，露出了一个笑
　　“你哥我可机灵着呢，我蹲在人家后巷，这两天就没有断过雨，不少包子发霉没卖出去被扔了出来，我抢在别人前头捡了两个好的”
　　这话自然是拿来哄骗林欢的，林彰不是没有试过这样做，但他一个小孩子哪里抢的过那些大乞丐，有时就算抢到了也是些早已发酸变质的东西。
　　林欢却不会怀疑自家哥哥，眼前一亮，只道是个好法子，说道，待自己身子好些，就随哥哥一起去，两个人也可以多拾点。
　　林彰点了点头。
　　两兄妹在破庙里，谈笑着，你推我让吃完了包子。

　　“你过来”待众人笑完散去，那被称作老大的少年冲赖三勾了勾手指，把赖三留了下来。
　　“老大，我真没有怕怂，我--”
　　少年不想听赖三解释，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一把拽过赖三，扯开他的衣领，盯着他的肩头看了半晌。
　　赖三不知道少年要做什么，自己说了一会儿子话，也没有得到回应，渐渐也就安静了下来。
　　少年将赖三的肩膀压着看了好几遍。肩头有一个极细的针孔，皮肉之间几乎看不出来
　　果然是她
　　少年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吃完了东西，林欢又有些困意，林彰扶着她躺下。
　　谁知还没多久，林欢就开始咳嗽。
　　这一回与往常不同，痰里带着大块的血丝
　　林彰向妹妹额头摸去
　　烫的吓人。
　　林彰也不过是个孩子，顿时慌了神。还好想起林欢说自己从家里带出来，一咳便吃，一吃准灵的药
　　向林欢床边摸去，打开林欢藏药的纸包，想给林欢煮药。
　　林欢想扑过去阻止已晚了一步
　　这一动，林欢撑在草上咳得更厉害了
　　纸包里不过数根干枯的野草杂根
　　林彰愣住了
　　难道这就是林欢这些日子吃的所谓的药
　　林欢低下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