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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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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您就吃点东西吧!这都是陛下亲自吩咐御膳房做的。”说罢这个叫玲珑的侍女便将盛着糕点的白玉碗放在我面前。
我将桌上的白玉碗轻轻推开,抬头看向窗外妩媚的春色,自顾自的叹息,“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么?”
玲珑听到这话高兴的附和,“是啊,要不是陛下三月前在南巡时带回了小主,奴婢也不会有机会来侍奉主子,说不定现在还是个打杂的伙房奴呢。”
我脑袋忽有些钝痛,便摆摆手示意玲珑退下了。
她们都传我是玄王南巡时带回的,我对此却丝毫没有一点印象。玄王是来看过我的,就在我苏醒后的第二天晚上。他似乎也受了伤,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一进来就将我揽在怀里。可我似乎对他有种古怪的恨意,故意将他推开,我看着他伤口处又撕裂开,雪白的绷带渗出一丝丝的鲜血,心里有些报复的快感。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既然我是他南巡时带回的,那我们两个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可我却觉得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而我在午夜梦回时却经常梦见另一张男子的面孔,他一袭白色男装,站在桃林深处带着清浅的笑意看着我,嗓音却一派温雅,对我笃定的说着,“阿音,等我。”
于是我便一直在等他,春去秋来已一年有余,我却始终没能等到他,却等来玄王近日即将娶我的消息。
这几日尚衣房尚司带着几个小丫头来我房中替我丈量身材订做喜袍,其中有个小丫头十分机灵可爱,我便将桌上的糕点都赏了她,她兴奋之下就同我讲了宫外发生的一点趣事。
“我听尚衣房的几位姐姐讲,最近建康城来了一个俊俏风流的公子哥,且听闻他极其喜欢醉玉坊的醉玉酒,姿态做派都像极了当年的白泽公子。”小丫头喝了口茶继续道,“音姐姐,白泽公子你知道么,年纪轻轻便才华卓绝,有人说他冷血无情,没想到却是个情种,就在一年前,他妻子因病去世,第二天他就被下人发现浑身是血地倒在白泽府的大门前一同殉情了……”
小丫头还在说着什么,我眼角的泪水却突然滑落,小丫头见状慌张地掏出手帕递给我,“音姐姐,你怎么哭了?”
我摇了摇头不语,小丫头便会意地退了出去,房间里霎时一片死寂,这些天时不时显现在梦里的场景忽然拼凑成一副清晰的画面。
苏锦陌死了,就在我去刺杀江晚衣那天。那一日本该万事俱备,可我却不曾料到会突然刮起南风,射出的箭生生偏了一寸,落在江晚衣的手臂上。当侍卫长下令追杀我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苏锦陌却出现了。
他带着我躲进附近的竹林,将我安置在一旁的山洞里,一双桃花眼流离婉转,伸手抚着我的鬓发,似乎在叮嘱又似乎在告别,他说,阿音,等我。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苏锦陌拿着他的佩剑出了山洞,我听见很激烈的厮杀声,又听见厮杀声慢慢变小,便抱着手中的弓箭浑浑噩噩出了山洞。
洞外一片死寂,尸横遍野,我扫视四周,却独不见苏锦陌,只有一条带血的白袍和他落下的一把白泽剑。
我想起他旧时与我说的话,他说,阿音,他日我若死了,定不会让你看见,你只需记住我平日的样子,人死时太难看,便不让你看了。
我那时以为他在同我说笑,便当笑话听了,没想到他竟是以真话在框我。
那日我举起白泽剑自刎,江晚衣救了我,醒来之后便将前尘往事忘个一干二净。
三日后,大婚。
玲珑欢喜地替我穿上喜袍,又替我挽了个喜庆的发髻,在我旁边不停和我说话,“主子,皇上可真宠你,这赏赐的东西哪样不是顶好的。”
我只是淡淡一笑,问,“皇上什么时辰过来?”
“约是申时,刚刚公公过来传讯说皇上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我点点头,待玲珑出去后我便掀起盖头,自顾自地去桌边倒了两杯酒便坐在那里静静等着江晚衣。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便听见房外有轻微的响动,江晚衣推门走了进来。
我端起一杯酒,垂着头看了看杯里波光流转的酒水,起身走到江晚衣面前,将手中的酒递给他。
江晚衣看着我,伸手接过酒水,眼神清明如许,笑容温和,“你都记起来了。”
我没有应他,自顾自地提步出了房门,来到屋外的栏杆下,江晚衣随我一同出来,在我身后停下。
夜色如水,天上几颗星宿明灭,我拔出头上的簪子刺向江晚衣的右膛。
江晚衣并不惊讶,依旧看着我温温柔柔地笑,抬手抚上我的发,开口道,“这几月来,我时常想着你若是恢复记忆会怎样,结果果然如我所料,你很恨我。”
“你当真以为我在乎这权势与皇位么?若不是当年你父皇屠我江氏满门,我断然不会如此。”
“我当年接近你本就有所图,后来也曾因你犹豫过,这些年来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年不应该从你身上下手…”
“恨你家人是真的,那时喜欢你,却也是真的…”
晚间的风吹过,吹落了一地月色,我顺着月色攀上栏杆,站在上面向下望,远处似有悠扬的笛声传来,入眼却是宫外的大好风光。
我回过头冲江晚衣笑了笑道,“慕容氏如今只剩我一人,今日我将我的命还你,如此,我们便应该算是两清了罢。”
说罢我便转身从朱红的栏杆上越下,翩跹着在月色中坠落。
三月春光正盛,一辆朱红马车自建康城驶出,一路摇摇摆摆。我睡眠本就轻浅,不时便醒过来,一睁眼便见苏锦陌低头把玩着那柄玉笛。苏锦陌似是察觉到我醒来,复而抬头含笑将我望着,我见状又闭上眼睛假寐过去。
苏锦陌是被小六所救的。小六那日酿酒独缺了桑果,便去了竹林采摘,谁知恰巧遇见了负伤的苏锦陌,便将他送回了白泽府。
至于沈媚,我自醒来那日便没见到,问起苏锦陌也只是淡淡一笑,后来经不过我的再三询问便去了书房拿出了一个琉璃罐子。
我见这琉璃罐子晶莹剔透,便拿起摆弄了一阵,苏锦陌看我兴致褪去才徐徐开口,“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元隐寺你所中的烟花三月?这个罐子里装的便是这个。”苏锦陌见我还有些疑惑,又道,“这罐子是在沈媚房中找到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元音寺的刺客并非江晚衣所派,如此算来我与他也算两清了。
我并未杀死江晚衣,很早以前我便知晓江晚衣的心脏与常人相异,他的心脏向左而生。那日我本可以杀死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生在王朝将相,手中握着血海深仇,又有几人能完全置身事外?
况且我能从皇宫中全身而退,若不是江晚衣刻意为之,苏锦陌能救下我恐不易。
至于沈媚,我和她并无仇恨,为何她要置我于死地?为何我回来这白泽府却再也没见过她?种种疑窦丛生,当我想再去问苏锦陌时,他已悠悠然提着琉璃罐子走开了。
很久以后我翻阅民间杂记,读到了其中一段。
“神医沈氏,自豆蔻始仰慕公子白泽,后嫁于白泽公子为妾,却于某日晚忽于白泽府中失踪。是时,玄王娶妻雪妃,成婚之日自高台越下,猝。虽得一尸,却只得辩大概轮廓,身形与神医沈氏相似,玄王大哀,以后位之礼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