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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潘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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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成长,比起身体的成长,我更多被精神所困惑。
16岁的我,精神像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宇宙,是一片混沌。
父亲是位教师,和对他所有学生的期待一样,他希望我成绩优异,名列前茅,然后终有一天功成名就。
如果还有科举制度,毫无疑问,尽管有些异想天开,他依旧会奢望我做个状元。
我无法成为状元,我注定让他失望。
我甚至乐于打破他的幻想,青春期叛逆的我只知道不想成全父亲,除了知道不想成为他眼中的“佼佼者”,悲哀的是,我不知道我想成为谁,我能成为谁。
如果之前我是在黑暗中摸索,那白阳的出现可以比做我人生公路的路灯。那种你边走边出现的,光芒辐射很小的光明。而更遥远的未来,依旧是一片什么都探究不到的黑暗。
那时我疯狂想长大,长大变成大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在我看来,周围许多人跟我一样,只知道读书,视分数为生命,为了高考一日一日忙碌。
也许白阳不是,他那种考试前夕也悠然自得的态度让我相信读书对他来说真的是种乐趣。
他大概真的太不一样了,所以潘果崇拜地称呼他“白大神”。
白阳是大神,潘果就是小鬼。
他是一名“无耻的”空降兵。这学期开学时,他空降到我们这个号称全级最好的班级。
小道消息传言他的父亲之前是本校校长,后来升迁去了教育局。
第一次月考成绩果然验证了这个谣言,因为他的成绩很糟糕,全班倒数第一名。
以这样的成绩想进我们班,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是很快他就笼络人心,改写了人设。
他天真活泼,大方爽快,出手阔绰,很快建立了自己的“兄弟帮”,就连陆寻都被他收在麾下。
在他良好的人际关系通融下,虽然成绩十分难看,但他成功上位,成为我的领桌。
尽管他看似罪恶,但我无法厌恶他,他太可爱了。
他的个子不高,皮肤很白,不是娃娃脸但却长得十分可爱。
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况且时时都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就像邻居家的弟弟一样,很容易就让人原谅。
所以尽管他偶尔任性,但却得到了全班人的包容和谅解。
让我真正对他改观的,其实源于两件事。
我们校园里有许多野猫。没有人具体统计过,但是从路上随处就可见的情况来估测,大概也有二三十只。
野猫靠着同学们善意的接济存活,并且壮大。
这很难得,因为我们学校的猫并不是像那些家养小猫小巧可爱,反而很丑。颜色多是黑棕混杂,体型也比较大,果然是豹子的同宗。
十月一个下雨天的下午。
我从食堂吃过饭,准备回教室,在路过曾经遇见白阳的小树林里,我看到有人撑着一把蓝色的伞蹲在地上,脚边蜷缩着一只猫。那伞很大,几乎盖住了撑伞的人。我不经意地瞥望,本着好奇的心理多看了几眼。
很快撑伞人站了起来,正是我们班的“空降兵”潘果。他的脚下是一个方形的盒子,那只猫咪试探了几下,最后钻进了舒适的小窝。
我笑了笑,如果之前我对潘果只有“厌恶”,那他的善良至少让我对他不再有这样的偏见。我抬步往前走,却发现前方左藤和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瘦的男孩并肩走来。
我本能地压低雨伞,低着头。
果然,我们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随后我听到有人大喊潘果的名字,我忍不住回头,看到潘果蹦蹦跳跳跑向左藤两人。
他们也认识吗?这世界真小啊!
回到教室里坐下,一道化学题还没有完成,我接到母亲的来电。
母亲告诉我,她准备和左叔叔再婚,婚礼在今年的年底。
我告诉她:“你幸福就好。”
“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我觉得母亲对我奢望太多了。
我没有勇气去参加母亲与另一个人的婚礼,一想到父亲,我觉得我是个背叛者。虽然我知道,父母亲的婚姻看似是我挑唆的结果,其实我只是担当催化剂的角色。
而单单只是催化剂,又能有什么用呢。
没有我,父母衰败的婚姻不过继续多腐烂几年。
母亲再婚的消息让我很烦躁,我快步回到教室。
由于心里想着这件事,我没有太注意,结果与正要出门的同学撞到了一起。
“不好意思。”我忙道歉,抬头看到对方的时候却眼皮一跳,心想估计麻烦大了,因为我撞到的正是班里“坏家伙”们的头领程悠与。
果然,他皱着眉像看垃圾一样看我,先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随即狠狠推了我一把。
尽管我有准备,但架不住他力气大,踉跄着往后退,结果踩在阶梯上重心不稳摔到了下面的地上。
疼痛和羞耻,好像被越来越多的围观者成倍放大。
我挣扎着起身,随后就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跑到我身边扶着我的胳膊帮助我站起来。
“林秋,你没事吧?”
我看到潘果充满担忧的脸。
“谢谢,我没事。”我甩甩胳膊。
“程悠与!你为什么要推林秋?”
潘果站在我面前大声质问他。
“谁让他走路不长眼!”程悠与可不会因为对方是潘果就有半点让步。
“那你也不至于这么用力推他吧!林秋都受伤了!”
“潘果,这事跟你没关系,我警告你别瞎掺和!”
“你警告谁呢!”
一个清朗又悠闲,却莫名肃杀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循声望去,居然是刚才遇到和左藤一起的男生。不止如此,左藤也在场,他闲闲地抱着胳膊,神色很冷漠,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
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在认识的人面前出糗总是让难堪加倍。
“你们有病吧,他撞了我,他的错,搞得像我欺负他一样。”程悠与见形势占下风,并不打算纠缠,狠狠地刮了我一眼,愤愤地离开了。
“我陪你去校医院吧。”潘果扶着我的胳膊。
“没关系,没事的。”
我去教室坐了一会儿,悄悄溜去厕所,掀起校服查看伤口,发现膝盖和胳膊都蹭掉了很大一块皮,皮肤渗出了血,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