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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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唆自己父母离婚一定是一桩大罪，不然许久不见的姑姑也不会一见到我就开始数落。
我强颜欢笑，没有辩解，有的痛苦即便说出来，别人也还是无法理解。
辞了姑姑，向家走去，家里一如既往门窗紧闭，父亲没在家。
家里很干净，是那种很冷清、没有生气的干净。心微微有些酸涩，觉得父亲很可怜。
可这世界上有些事情，站在原地是错，进一步是错。生活没有倒退，别无选择。
打开冰箱，空空的只有些剩菜剩饭和生肉，简单做了一点吃的。饭后没有事干，把整个房间都打扫干净。
晚上父亲回来了，见到我只是淡淡的一句：“回来了。”
“嗯。”
“呆多久？”
“三天。”
“哦。”
无言，安静。跟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安静。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没有正事谈的时候连几句闲话也没有。
假如母亲在的话，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母亲话多，爱唠叨，家里总是显得很有生气。可他们总吵架，天天吵，时时吵，为任何一个决定吵。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快乐，而只是痛苦，还不如分开的好。
这是我的初衷，而至于那些爱啊，情感啊，时间啊，我还不甚懂，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好比潜伏在身体里的癌细胞，难道因为时间长了就舍不得割掉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家的日子格外难熬，因为暑假，作为教师的父亲和作为学生的我都放了假，父子俩都没事可干，相对无言的时候，听着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都格外缓慢。
父亲还是酗酒，有认识的人路过打个招呼就要拉人家进屋喝一杯，一天这样下来总是烂醉。如果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一定会认为父亲喝酒是因为孤独，但是母亲在的时候他也酗酒。他的胃不好，糜烂，医生说不能再喝酒。他从来也不听。我劝了几次无果也放弃了，人如果不想自救，谁能救呢？
母亲让我回校之前去她那里一趟。离婚后她只身一人去了市里，开了一个室内装修的工作室，那是她的老本行，她是个坚强独立的人，总会活得很好。
母亲居住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套房，屋子的装修风格和她从前喜欢的一样，都是画面和颜色搭配都很干净整洁的极简风。
桌子上摆放着好看的鲜花，他们离婚后母亲过得很好，这让我宽慰了一些。总要有些事实来证明自己并没有错，至少没有错得太离谱。
吃过饭，母亲收拾碗筷，我帮忙。
“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母亲问我。
“后天。”
“那今天就住下吧……妈妈最近新认识了一位叔叔，想约你一起吃个饭。”
我心头一震，不是没想过父母离异后会再重组家庭，但是父母离婚才一年，我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难道这不合理吗？母亲和父亲争吵的日子已经太长，痛苦的纽带一旦剪断，就该努力奔向新的生活。
我推辞。
“你的事情你开心就好，没必要见我吧。”
“去见见吧，也算帮妈妈把把关，好吗？他也有个跟你一样大的男孩，也是你们高中的，你不用担心会尴尬。”
这样才尴尬吧，可是我没能拒绝。离婚后的母亲像只独立飞行的鸟，虽然坚强也勇敢，但不能不说有些悲壮。
于是我第一次见到了左藤，他是那叔叔的儿子。
吃饭的地点约在了叔叔的家中，我后来回顾觉得原因应该是左藤不愿意参加这次聚餐，而被他父亲欺骗的原因。
我们到他家时，他还穿着睡衣，高高地站在二楼的阶梯上，好看的脸冷若冰霜。
我那时以为是因为他不喜欢我母亲和我的缘故，后来才知道他与他父亲的关系本来就很差。
左藤的父亲似乎是做开发的，家里也算富裕，言谈间感觉这个人比较精明，说话也滴水不漏。
我不甚在意，毕竟就算他跟母亲在一起，跟自己也没有多大关系。
那一顿饭吃得毫不意外的尴尬，我知道了左藤比我大一岁，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生。
用过饭，母亲带我告辞，我去母亲家拿到行李，就回学校了。
好像有一种奇怪的定律，不认识某个人之前你觉得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旦认识了，就经常会遇到。
左藤就是，在学校我已经遇到他很多次了。甚至连课间做早操的时候，也能发现原来他们的班级就在我们班的后面。他一定也看到过我，但是每次都若无其事地撇开眼神，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我并不期待与他会有什么交集，我只希望母亲能幸福。
有时我也会逃课间操，虽然被班主任抓到会被狠狠教训一顿，但是人懒惰起来的时候，勇气莫名会膨胀许多。
我从厕所那边绕到教学楼后的花园，那边有一个椅子，我可以在那安静地待二十分钟。我来过几次，这里很安静，几乎不会有人来。
我走到往常的椅子处，却看到有个人躺在椅子上。
我停了下来，那人估计听到了脚步声，支起身子。
“哦，是你啊，林秋。”
是白阳。他是我们班最好看的男生，也许加起女生，他也可以算作最漂亮的人。他居然会记住我的名字，这让我很惊讶。
他收回腿坐在凳子上，微笑着拍拍旁边的位置：“坐。”
我怔怔地走过去坐下，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好看的面孔总会让人紧张。和白阳在同一个班级一年多，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我如坐针毡，也不敢看他，只是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直到听到他说：“林秋，你看。”
我扭头看他，他的双手交叉撑在脑后，仰着头往上看。
于是我抬起头看，看到天空蓝色幕布下，深深浅浅红色的枫叶如层层渲染的水墨画。
“树真美，对不对。”
“哦。”
我常听到人夸花美，比如酷爱插花的母亲，我也觉得那种艺术很美。但是说树很美的，白阳是第一个。
我的眼光又回到白阳的脸上，他朝我露着白皙清秀的脸庞，纤长的睫毛翘着，像蝴蝶翻飞的翅膀。
修辞学中有种手法叫通感。把没有外形关联的睫毛比作蝴蝶，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很美丽。
白阳所说的树叶当然很美，然而在十六岁的我看来，却不及他的脸庞美丽。
末了，我听他悠悠道：“你的名字里也有个秋呢。”
这个季节，正是秋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