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他不在意地 ...
-
街道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在这烟花繁华的金粉之地,红砖黄瓦的京城风光中,漱玉楼显得别样的清雅脱俗,院中多为书画摆设,简约风致的湖心建筑,但见晴空一色,清风徐来。
临对大街的二楼,雕花窗台畔,有人懒洋洋地趴着,黄花梨木桌上置着八式蜜饯,玉壶美酒,青铜蟾炉中的香料还未燃尽,对于屋主来说,是一点蚊虫叮咬的红痕都不许出现在美丽肌虞上的。
亮紫色的发丝幻出璀璨波泽,散乱地披在窈窕的身形轮廓上,光是背影,就足以勾勒出妩媚绝艳的诱惑,更何况那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骨节均匀的莲足,还肆无忌惮地从柔软的被衾中伸出,吹弹得破的雪白娇嫩映着红色的鸳鸯绵被,简直引人犯罪!
米罗唧唧咕咕地一边抱怨一边暗念佛经消火,偏偏那床上的紫发人儿还用慵懒如水,简直可以滴出媚色的声音向他发问。
“喂,柱在那儿的,我和沙加比,谁美?”
……
“木头啊?问你话呢,傻不隆冬地充什么楞?!”
……镇定,镇定,你现在是漱玉楼的小厮,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何况你还在这领工钱……米罗拼命在心中强调若干遍,然后,抬头,笑容灿烂地仔细品鉴现任主子南宫穆的容颜。
南宫大公子也丝毫不以为忤,大大方方地挑出一个自信绝艳的笑容,抬高了脸,任君观赏。
宛同工笔描画出的精致眉目,唇如红樱,肤光胜雪,玉般澄碧潋滟的眼眸,楚楚动人的风姿却又偏带三分男儿的英气,这样姣花照水的人儿连天界的仙女也要自惭,而那波光流转的浅笑,更令人浮想联翩。
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太简,眼前人的绝色美貌,恐怕清丽如莲的沙加,也要略输三分。
“您更漂亮。”米罗咧出一个阳光笑容,诚实地回答。
“……你就不能稍微发挥一下联想,用些诸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比较有气质的词藻来形容?”皱眉。
“南宫公子您长得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米罗点头如捣蒜,马上受教。
“……”无语。
“……”憨笑。
“笨死了!滚出去,找白少禾来伺候我!”
晓芙在哭,一颗颗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滚落颊边,滴在宽大掌心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被剪子绞得辨不出面目的红色荷包,也许原本绣工便不精细,但这是她花费好几个晚上的心血,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右下角的一个‘禾’字,便是她心意的证明。
漱玉楼里丑陋的粗使丫头,晓芙,喜欢白少禾。
但漱玉楼里的女人,谁又不喜欢白少禾呢?
天冷的时候,女孩们冒着严寒排舞,他会适时为你递一杯暖水;有歌伶遇人不淑,被商贾男子无情抛弃,他会在你窗外,静静为伤心的女孩奏一夜的横笛,就连最卑贱的下等人受了伤,他也会带上伤药亲自为她细心打理……这个世上,贪色的男人太多,但真心温柔的男人实在太少。
漱玉楼的头牌撒尔娜和苏兰特就曾撂下狠话,此生非白少禾不嫁。
清艳泼辣的撒尔娜,爱憎分明娇横跋扈,晓芙绣的荷包,就是她授意给毁的,而那美若百合的苏兰特,仿佛东海里的人鱼,心思潜在不为人所知的一隅,谁也捉摸不透。
我知道你们都比我出色,可是,我只是偷偷地喜欢他,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幸福都要剥夺?
折叠得齐整干净的白色手帕递过来,在温暖的阳光下泛出淡淡的光辉。
隔着泪眼朦胧,那双深邃的眸子一如梦里的温柔。
晓芙知道,他虽然长得不好看,可是他的眼睛很美,象蔚夜里海洋上浮动的星光,琉璃般剔透清澈。
“擦擦眼,别哭,眼睛都肿成兔子咯。”清磁的声音如明亮的春风拂过树稍。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言语,直到白少禾扯起衣摆在她身畔坐下,将手帕塞进手中,她才回过神来。
“嗯……谢,谢谢……”
长期劈柴而磨砺得粗糙的手掌握着柔软的绢布,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在他期许的目光中,抹去脸上的泪,喃喃道谢。
“这个,是送给我的吗?”男子指指她手中的荷包。
晓芙的脸‘噌’就红了,嗫嚅着不敢吭声。
白少禾大大方方地从她手中接过破损的荷包:“既然是送我的,就不客气了。”
“啊,可是,可是那个已经……”那个已经破了……晓芙嗫嚅着。
白少禾赶紧宝贝地将那红色物什揣入怀中:“好久没人送我荷包了,话在前头,送出的东西不许收回。”
他笑眯眯地,好象刚拣了天大的便宜。
怕我伤心吗?为什么……对任何人,都这么体贴呢?
他不在意地笑笑,云淡风清地说:“今天天气真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诶?……”
长相平凡的男人,可是笑起来,却让人连心底都暖烘烘的。
“好!”晓芙破涕为笑,傻傻的脸漾出幸福。
稀碎的阳光透过层层绿荫,在地面上落下圈圈斑驳的浅晕,蚱蜢子在灌木丛端哧溜窜过,青草气息挟着泥土的清新淡入空气中,喁喁细语轻轻漂动,象儿时母亲温柔的摇篮曲,而身畔一袭青布衫的男子,平易生动地讲述着古往今来的趣闻逸事,亲切得就象邻家大哥哥。
这样的风,这样的云,这样的花香这样的绿地,还有这样的人……晓芙陷入恍恍惚惚的幸福中,大概,是几生几世才能奢望到的美丽梦境吧。
……这一刻,我一生都不会忘记,都不能忘记。
可惜这样的和谐很快就被某个不识趣的人给打破了,那灼热明朗的音质隔着老远就震荡出回声:“少禾!!少禾!!……”
声未歇,人已如同一团烈火旋风卷到。
白少禾一楞之下,米罗早捉住他的手,疾速走远。
那烈火朝阳般灿烂的英俊男子边走还边不忘转头挥手:“这位可爱的妹妹,南宫公子找少禾有事,我们先去伺候着啦。”
晓芙抬起头,眼中只留下两团渐行渐远的青影。
漱玉楼的总管白少禾,南宫公子的贴身小厮米罗,都是自己这一阶层中最让人倾慕的男人啊,可惜,永远都不可能属于自己……晓芙自嘲地摇摇头,去厨房烧火吧,晚到的话主厨赵大娘又该埋怨了。
“喂,少禾,你真闲,还有空给女孩讲故事。”
“今天赵厨娘叫我去试试她新做的桃花酥。”
“然后呢?”
“我在园中又迷路了。”
“……然后呢?”
“在半路发现伙房的晓芙姑娘在哭。”
“嗯……”
“男人是不是不该对女孩的伤心坐视不理?”
“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未来的七天内,赵大娘会天天让你吃素面,而我只好选择坐视不理。”
“……呃,米罗……我们现在先去厨房吧。”
“……你想连累我被南宫公子骂死啊,快走啦!!”
“我比较怕赵大娘……”
于是,林荫曲径,两个身影推推掇掇地直奔漱玉楼的主楼--紫游轩。
房间是雅室,人也是美人。
白少禾刚扯开门帘,就享受到了大美人的投怀送抱。
“哇哇哇……”南宫公子软玉温香地偎进他怀里,蹭着撒娇:“少禾你这次要帮我啊,好烦哦~~~~~~~~~”
“怎么了?”白少禾微笑着坐在软塌上,不紧不慢地啜了口碧螺春:“月事来了?”
“扑哧!!咳咳!!!”米罗毫不客气地把刚偷入口的糕点喷了出来,有些饼渣还呛入气管,猛咳不止。
南宫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下暗忖,下个月就把这小子调去做挑粪施肥的花匠,顺便扣掉他整月的工钱。
米罗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主子的威胁,兀自捂着嘴闷笑。
“不是啦!!”南宫穆嗔怪地努起嘴,将一层浅蓝金纹的雪纺披在身上:“夏季准备到了,我经常会有应酬,想做几套衣服,但总想不到合适的款式,能衬出我倾国倾城独一无二的绝色美貌。”
“少禾~~~~~~~”
继续喝茶。
“少禾~~~~~少禾~~~~~”
半盏茶饮尽,白少禾轻笑起身,来到案桌前,利落地研墨起笔,就着白色宣纸寥寥几画,淡墨疏狂,吴带当风,把个紫发美人儿的丰韵神采尽数勾勒,点睛一笔灵媚漫生,人物风流婉转,竟似活脱脱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最绝妙的是,美人儿身上数套服饰,件件皆是诸国都从未见过的新款,设计大气别致,衣袂翩然。
南宫穆美滋滋地捧着几张草图,当宝似的,看得眼都舍不得挪一挪。
所以当一条绿色的娇丽身影闯进内阁的时候,他还是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
“呼呼~~~~~~~南宫公子,白总管……”
“干嘛?!”南宫大公子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说,“又把调戏你的客人打残了?还是,这次干脆送别人上西天?”
他的歌坊,向来主人嚣张,婢女当然也是不输人的。
漱玉楼的头牌,绿发绿眸的撒尔娜,从未象此刻如此狼狈,粉红色的纱衣被人撕落半边,露出大半雪白的胳膊,花容失色地抚着胸口顺气。
“都不是……有人,有人来砸场。”
“什么?!”
南宫穆先将手中的图纸小心翼翼地锁入抽屉中,然后一脚踢翻软塌,火冒三丈:“好大胆啊,连我南宫穆的场都敢砸,本大爷今天就叫他们吃不完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