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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解铃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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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洛惜粟和裴耿介早早地候在了古玩市场的入口。
她在来之前,翻阅书籍也好、询问裴耿介也好,做了一番充足的功课,她最后确定还是给裴母买玉镯,给裴父买书画,为了防止触犯忌讳,还是得等孟斯筠这个行家判定。
孟斯筠赶来的时候,戴着大墨镜和口罩,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她打着招呼,“抱歉,来得有点晚。”
她从怀中掏出一幅卷轴,笑道,“我听玉裁说,裴父最爱收藏书画,就不才画了一幅,希望裴父能够喜欢。”
洛惜粟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要知道孟斯筠在书画界可是极为杰出的新秀,这几年来产量大幅度下降,专心拍戏去了。因而,她的笔墨,现下可是千金难求啊。
“多谢孟小姐!”洛惜粟连忙感谢道。
裴耿介笑道,“孟小姐真是有心了。”
“希望能有助力才好。”孟斯筠抿嘴轻笑。
“那就只用挑玉镯了。”洛惜粟亲昵地上前挽她胳膊,走进了古玩市场。
裴耿介默默地尾随其后,见她俩细心挑着玉镯,并不打扰。
最后几家对比,选了一副镶金翡翠玉镯,玉身光滑细腻,玉质晶莹剔透,色泽翠绿欲滴。镶金之处细若发丝,仔细一瞧可见云纹。玉镯质量上乘,洛惜粟花了不少钱才买下的。
买好礼物,洛惜粟却更紧张了。
终于捱到了周五傍晚,她为了给裴父裴母刷点好印象,特地穿得特别端庄高雅。一身深蓝色薄纱束腰长裙,头发也全都盘了起来。站在一身西装的裴耿介身边,倒是毫不逊色。
她手提着礼物,深呼吸一口气,与裴耿介踏入了裴家大院。
这是洛惜粟头一次进裴家。裴家中式古朴,偶有几处雕梁画栋,低调奢华,一看就是书香熏陶出来的乌衣门第。
裴母正坐在沙发上,见两人进来,笑语盈盈地起身接迎,“你们可算来了啊。”
“哟,怎么还带了礼物?”裴母拿过洛惜粟手中的礼品袋,“真是费心了。”
洛惜粟有些诧异地看了裴耿介一眼,裴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怕是有诈。
她也扬起了笑容,“伯母,没什么,只是略表心意罢了。”
裴父这时候也走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洛惜粟,才道,“洛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伯父好。”洛惜粟也是头一次见裴父,终于明白裴先生浑身的温润气质是随了谁。
裴父点点头,拍了拍裴耿介的肩膀,“你这小子,谈恋爱了也不事先跟我和你妈说下,你妈反应激烈那是肯定的。”
“父亲,是我没考虑周全。”
“行了行了,陪我下盘棋怎么样?”裴父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房,眯眼笑道。
裴耿介有些担忧地回看了洛惜粟一眼,洛惜粟笑着示意,“去吧,我没事的。”
他这才随着裴父进到书房里头。这样一来,偌大的客厅里便只剩下惜粟和裴母。裴母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洛惜粟。
洛惜粟只觉背后一寒。
“惜粟啊,别站着了。”裴母和蔼一笑,“坐我身边吧。”
洛惜粟只得硬着头皮坐到她身边。
“没想到你认真打扮起来还算人模人样。”裴母抚了抚惜粟的头发,笑眯眯道。
洛惜粟额了一声,真不知道这是夸赞还是暗讽。
就在两人尬聊时分,裴家大门又被推开。只见从外头走进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虽然只穿了日常的白色洋装,但行走之间,不由得让人把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
洛惜粟有些惊愕,“池千金?”
池醉秋的目光在裴母和惜粟两人身上打圈,了然一笑,“惜粟小姐,好久不见。”
裴母笑道,“秋秋也来了啊,快坐过来。”
池醉秋微微颔首,坐到了裴母空着的左侧。裴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侃侃道,“秋秋啊,你着手的那个意大利餐厅到什么进度了?需不需要我动用人脉,给你招揽些名厨?”
池醉秋摇了摇头,“不劳伯母费心了。”
“诶哟,你迟早是我裴家媳妇,这么客气作甚?”裴母手帕捂嘴咯咯笑着。
池醉秋顿了顿,好笑道,“伯母,这事可不好说。”
裴母咦了一声,“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啊,哪来的不好说?”
“伯母......”池醉秋刚要开口,就被裴母拦了下来。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感情这种事情还要我来操心。”裴母继续道。
裴母自顾自地跟池醉秋融洽热烈地交谈起来,完全不顾洛惜粟的感受。被冷落的洛惜粟心中了然,这是裴母给她的下马威呢。
池醉秋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了裴母的话题,问向洛惜粟,“惜粟小姐,今天是和裴哥哥一起来的?”
洛惜粟点点头,“的确,只是没想到池千金也会来。”
“如果我知道今天是你和裴哥哥见家长的时候,我可不会来触霉头。”池醉秋哂笑着,又对着裴母道,“伯母,你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裴母怔住有顷,才缓缓笑开,“秋秋,你也知道洛小姐和介介的事?”
“伯母,八年时间足够泯灭一段感情了。”池醉秋叹了口气,“我对裴哥哥从不曾有过爱慕之情。”
裴母颇为强硬道,“就算这样,这纸婚约依旧不能废。”
池醉秋从八年前就很清楚地知道,在这纸婚约里,最不被考虑的就是感情,也不需要感情。只要她和裴耿介乖乖结婚,生出一个令他们满意的孙子,再促进一下裴池两家的深入合作。
这是长辈期望她走的路,一条为了家族贱卖幸福、舍弃自我的不归路。
因此,八年前的她选择远走中国,去逃避虚与委蛇的长辈,逃离这种完全由不得自己的人生。可是又有何用?就算如今的她有名有利,却依然挣不开家族、命运的桎梏。
既然裴耿介单方面的力量不足以改变现状,那她也只好撕破脸皮、站好阵线。
她沉默有顷,“伯母,这次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
洛惜粟能够感受平和下的暗潮汹涌,她干脆闭紧嘴巴,默默看戏。
裴母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裂隙,她面色一沉,“秋秋!你知道我在你身上浪费了多少心血吗?你这么说也太寒伯母的心了。”
“伯母,在意大利的八年我可没用过裴家或是池家的一分钱,名利皆是我自己挣来的!”池醉秋语气渐冰,周身散发着寒意,“你哪里来的脸面说我浪费了您的心血?”
“那好,不说那八年,我可是你的启蒙老师,悉心培养你的厨艺,直到长大成年。”裴母音调也尖锐起来,“你没有夯实的基础,怎么可能在意大利如鱼得水?”
池醉秋目光幽冷,那几年对她来说是最黑暗的岁月,她被强逼着去学自己毫不感兴趣的事情,甚至被家里人逼着放弃梦想。现在却被罪魁祸首反过来说,这是对她的悉心培养。
真是讽刺。
她眼睛一闭,一滴泪滑落,“伯母,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洛惜粟唏嘘不已,“伯母,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所说的悉心培养、苦苦栽培,不过都是你的自我感动!你觉得婚约对两人、对裴池两家都好,怕只是一厢情愿。裴池两家又不是只有靠婚姻才能牢牢联结?”
“你懂什么?我们两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裴母驳斥道。
洛惜粟拍了拍池醉秋的肩膀,抚慰道,“没事吧?”
池醉秋目光已然恢复清明,对着洛惜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趟浑水你别踏了,好好看戏就是。”
洛惜粟哦了一声,乖乖地寻了个角落开始看起戏来。
裴母又对着池醉秋说,“你父母不出一会儿就会赶到裴家,到时候直接把你俩的婚期给定了。”
池醉秋了然哂笑,“我总算明白伯母为什么选这么一天请我来了。”
“自以为我与你是共同战线,想借着机会和我父母一起强逼我和裴哥哥定下婚期,再制造点百口莫辩的误会彻底决裂裴洛二人。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池醉秋顿了顿,笑道,“可你遗算了我这颗棋子,或者你根本就不在意我这枚棋子的想法,更没料到这枚棋子会揭竿而起。”
裴母怒火四起,“秋秋,你说什么傻话?!这纸婚约对你又有什么坏处?!”
“对池家的确有利无弊。”池醉秋自嘲笑笑,“可对我,我可看不出有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