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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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襦裙跟他身上穿的，颜色一样，花纹一样，她若穿了，跟他一起走在大街上，十张嘴也说不清，所以她是断断不能穿的，但这裙子是用她借来的钱买的，她也是断断不能还给慕容歌的。
萧蕴拎着这一包衣服，问慕容歌：“人家的马你有没有还回去？”
慕容歌笑，好看的浅棕色眼睛弯成了沙漠里的月牙泉，透亮又清冽，就在萧蕴将要迷失在这醉人的笑里时，慕容歌突然朝她张开双臂，萧蕴回神，赶紧拿包袱挡住，并数落自己色令智昏。
“你又发什么疯？”
面对她的责问，慕容歌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他把手放到挡着自己的包袱上，低头问：“连我借马的事都知道，难不成你是把整个镇子都翻了一遍找我？”
萧蕴不觉有他，加重控诉：“岂止是一遍，要不是发现那马舍里的字条，我都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慕容歌听了笑得愈发开心，他摸了摸萧蕴头顶，没头没脑道：“萧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辜负你的。”
萧蕴被他说得脸一红，便要诘问他乱说话，慕容歌却拿开手，笑中带上几分正经：“我去丹徒不光是买衣服，还去见了丹徒县令，那县令说这村里的毒是他让人下的，给他南蔻花茎的人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说到正事萧蕴便忘了跟他计较，点着头恨恨道：“一方父母官居然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还有长安那位身居高位的侍中，不为陛下解忧，不为百姓谋福，满腹经纶全用作算计，真是可耻可恶。”
“你们大唐又何止一个上官焯？那高高的明堂里每一个人都是上官焯。”慕容歌见风使舵的内涵人，然而他内涵得十分有理，高堂之上，哪一个是干净的？
萧蕴正气得咬牙切齿，珠娘家方向有个村民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周婶子吊死了！”
周婶子就是珠娘。
萧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珠娘家的，短短的一条小路，她像走在水面上，脚底下是空空的，人是虚浮的，一点儿都不真实，直到她来到珠娘破旧的茅屋，看到她被村民抱下来的尸体，才感觉到自己还在呼吸。
吊死的人面相瘆人，邻居大婶拿汗巾盖住了她的脸，让她走得体面些。萧蕴看着珠娘没被汗巾盖住的脖子，上面有道很深很深的勒痕，这么深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痛苦啊！
明明她走得时候珠娘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她应该好好跟珠娘说说不要执迷过去要好好活着啊！她应该留下来，看着珠娘的啊！
与此同时，又有村民跑来找萧蕴，说是官府来人了，就在医庐里，他们指名要见萧蕴，慕容歌见萧蕴一时半刻难以恢复，便替她问那村民：“官府的人为何要见萧姑娘？”
村民道他也不知，但来人看着像是个大官，起码比县令大。
萧蕴嚯的从地上站起，她此刻非常的愤怒，官府来了人正好，她要他们好好给个说法，为什么要对村民下毒？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
萧蕴一行人赶到医庐，看到了那位“大官”，的的确确是大官，来人四十多岁，体态微胖举止文雅，身上穿的四品绯色官服，根本不是区区县令能比的。
那人从医庐的木质台阶上径直走向萧蕴，不疾不徐道：“想来这位便是灵昌县主。”
“你是谁？又是如何知道我？”萧蕴心里憋着气，顾不上礼数周全那套。
“下官乃江南东道都督，前日得人上报说丹徒有一盛产金丝软饼的小村遭人下毒，并以疫病掩盖，兹事体大下官便亲自来看看情况，没想到竟真有人做出此等恶毒之事，下官痛心疾首，已下令彻查。”
萧蕴看他正义凛然的样子，觉得可气又可笑，前日才得人上报？这么长时间这些做官都是死人么？江南东道都督统领整个江南地区，掌有江南军政大权，一个两百多口的小村居然能让他纡尊降贵从姑苏赶过来？正常不应该先让丹徒县令彻查么？就是丹徒县令不中用，上面还有个润州刺史，怎么也不轮不到他老人家亲自跑来吧？
太明显了，太明显了！
那都督没察觉或者说没理会萧蕴表露出的愤慨，仍口若悬河道：“此番灵昌县主帮百姓解毒是为首功，等查明了真相，下官一定上书陛下为县主请功。”
萧蕴没有说话，都督见状继续道：“县主既为百姓们解了毒，那可知晓下毒之人是谁？”
“我不知道，你要是真相为村民出头，就自己去查吧！”说完萧蕴便冷脸走了。
她越走越气，气自己不能跟那都督争辩，更气自己不能痛打他一顿，肚子里的气实在憋不住了她一脚踢到树上，树枝树叶沙沙作响。
“也只有这些不能说话的树啊草啊够你发泄了，萧蕴，你既然很想惩治凶手，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他？”慕容歌来到她身后，问道。他虽是问，其实对整件事并不关心，只不过萧蕴太在意，他也跟着在意。
“我才不要做他们的棋子。本来我还想不明白，现在彻彻底底想明白了，那天晚上引我出去的文士跟这都督就是一伙儿的，他们先让那文士引我去查真相，再由这都督出面把事情闹大，一直闹到长安去，到时候再让我这个县主作证，陛下必会重惩上官焯，都督那帮人，应该说是他背后那帮人目的就达到了。我才不要给他们任何一方增加筹码，他们要斗就自己去斗吧，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此事！”
慕容歌听了不禁对萧蕴生出几分敬意，他知道萧蕴有自己的原则，也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但没想到她不是一般的聪明，是很聪明，她的原则他也不觉得可笑了，他觉得很好。这样的萧蕴，很好。
萧蕴真的是哪儿都好。慕容歌想。
“慕容歌。”萧蕴叫他，“村民的毒也解了，我们把珠娘安葬了就走吧，我想回去，不再想被那些人追问。”
“好。”
萧蕴给珠娘买了口上好的棺木，在村民的帮助下将她安葬在了村子的后山上。在珠娘坟前萧蕴百感交集，她的家人全都死了，皇后也死了，收留她的村子还因她惹来灾祸，在她原就凄凉的后半生划了道巨大的伤口，也许她早就不想活了，只有死亡才能让她解脱。
萧蕴抬头看天，也不知道珠娘死后能不能上天，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见到给了她所有夺走她所有的皇后，见到了双方又会是怎么样的神情……
谢氏跟慕容良还要留下善后，萧蕴便跟慕容歌两人先走了，他们没回去扬州，而是向南兰陵出发。
萧蕴在南兰陵的家不是萧氏古宅，而是她父母生前住过的地方，父母过世后那宅子几经易手，她寻访到的时候本就不大的宅院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修缮装点后慢慢有了当年的样子，让没见过父母的萧蕴稍稍得了慰藉。
两人牵马来到宅子门口，江南的宅子不像长安的恢宏，多是小巧精致的，门不讲究多高多宽，但一定是别致的。
慕容歌抬头看门匾，不是千篇一律某某宅，而是叫“棠园”，慕容歌念出这两个字，并问萧蕴：“为何叫‘棠园’？有出处？”
“姨母说，我母亲名字里有个‘棠’字。”
慕容歌微微一怔，没想到汉人也会把情思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萧蕴去叩门，片刻后门开了，伴随开门声的是女孩子欢呼：“姑娘！！绢儿梨儿快来啊！姑娘回来了！！”
紧接着女孩子看到萧蕴身后的慕容歌，霎时睁圆了眼，捂着嘴不敢相信道：“这这这……这就是姑娘的夫君任城王吗？婢子枇杷参见任城王……”
枇杷这便要下跪，萧蕴一把将她抓住：“跪什么跪，他不是任城王，他是……”话到嘴边萧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是慕容歌没错，可她要怎么跟家里一帮小丫头介绍他跟自己的关系？
萧蕴索性不介绍了，手指弹了下枇杷的额头，道：“你既然知道任城王，怎么不知道我没嫁成他？”
“啊？姑娘没嫁成？姑娘怎么没嫁成？”
萧蕴不欲在门口跟她谈论这事，牵了马便往里面走，慕容歌走在她后头，经过枇杷时，他面上挂笑，好心指点：“小丫头，记住了，我是你家姑娘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