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扬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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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萧蕴还没回神，满脑子想的都是慕容歌的拥抱和他说的话。奇怪的是，被唐突的恼怒消失得一干二净，除了心跳异常的快之外，还有一点点心疼。
幼年受过苦的人，总能让她生出怜惜的情感，阿稷如此，慕容歌也如此。
她轻轻叹了口气。
同一时刻她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萧蕴侧头看去，见转角的墙垣上倚着个人，是慕容先生。看样子呆了很久。
慕容良见萧蕴来了，笑着告辞。这儿离慕容歌房间很近，萧蕴没忍住问：“慕容先生是来看慕容歌的吗？”
正要离开的慕容良立住，宽阔的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转过身，笑容坦然：“被你看出来了啊。”
“慕容歌已经哄好了，想必明日不会再找您的麻烦。”
“是吗……”慕容良的神情里带着沉思，“果然阿由只会听萧姑娘的话。”
萧蕴有些不好意思，慕容歌今晚与她说的那些事慕容良必然更清楚，如若能为他做些什么，或许能让他对慕容良的态度好些，起码别一直是水火不容。
“我为慕容歌铺床的时候，他与我说到了他的母亲，我今日才知，他的母亲竟是名汉人女子。”
片刻间，慕容良温润的脸庞上充满了惊异，“我以为阿由早已忘了那女子……二十多年来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他祖父也从不跟他说起他母亲。”
“慕容歌的确对他母亲没什么记忆。”萧蕴道。
慕容良深深吸气，黑夜下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一定与你说了是我不成事，他祖父才抢了他母亲去百谷川诞育后嗣吧。”
感觉到慕容良的无奈，萧蕴低低嗯了一声，“为何先川主要特意去川外掳人呢？还是个汉人？”
“因为阿由的生母是个极聪慧极有胆魄的女子。”
萧蕴不懂，慕容良接着说道：“当年前朝公主远嫁突厥，阿由生母是公主陪嫁的女官，远嫁途中前朝灭国，送嫁的官员全都跑光了，来迎亲的突厥人自然不把公主放在眼里，遂处处刁难，是阿由生母挺身而出，在困境中为公主立威，突厥人方不敢怠慢公主，先父看在眼里，甚是欣赏阿由生母，便于途中掳走了她。”
前朝末年嫁进突厥的共有两位公主，一位是德阳公主，另一位是安成公主，德阳公主出嫁时，前朝虽日薄西山，但尚未覆灭，那么就是安成公主了，而安成公主在嫁进突厥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
“慕容先生，那名女子可是安成公主的随嫁女官？”
慕容良点头。
“但凡与异族联姻，皇帝是不会舍得让自己亲生女儿去的，多是无足轻重的宗室女，德阳公主跟安成公主都是不受重视的郡王之女，随嫁的女官就更不用提了，十有八/九是掖庭里的女子。”
“没错，那女子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年少时家中被抄没，女眷被充入掖庭，她跟同在掖庭的祖母学书认字，因缘际会下被选为安成公主的随嫁。”
如此说来，慕容歌的生母也是位奇女子，只可惜，红颜薄命。
萧蕴看向慕容良，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与那女子有关的情绪，但天太黑了，她什么都没看到，她忍不住想要问他是否真心喜欢过那女子，话到嘴边，她觉问得太直白实在不妥，便换了个委婉的问法：“那慕容先生偶尔会否想起那女子？”
慕容良没有立即回答，在萧蕴看来，没有立即回答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是个苦命的女子，我离开百谷川除了除了确实想来大唐看看之外，其实还有个原因，我曾经答应过她，若有机会，就把她带回家乡安葬，哪怕是衣冠冢也行，若能与家人葬在一处就更好了。不过我实在找不出她家人葬在何处，便就把她葬在家乡吧。”
萧蕴心下怆然，问：“她的家乡在哪儿？”
“便是这扬州城。”
那肯定已经下葬了，要是慕容歌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不知他会不会想要去祭拜。
慕容良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我将她葬在大明寺东一里地外的清泉庄，不过阿由不会想要去祭拜的。”
萧蕴虽然很同情那位不知姓名的女子，但慕容良说的没错，慕容歌不会想要去祭拜的。
天色已晚，慕容良先行回房，萧蕴站在原地，忍不住回头看向慕容歌的房间。
认识这么久，她已经确信他不是天生寒凉之人，他提及母亲时软化的神情不是假的，他不是不想念母亲，他只是没精力去想……
萧蕴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该多管闲事的，可是不知不觉中，她竟不愿看慕容歌留有遗憾，哪怕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憾……
那房间的灯光灭了，萧蕴也有了主意。
第二天慕容歌睡到日上三竿，萧蕴等他用完早膳，邀他去大明寺拜佛，慕容歌满脸狐疑，不敢相信的盯着萧蕴，萧蕴被他直直盯着，不自在的问：“怎么了？”
“只你我两人去拜佛？”
“嗯……你若要多叫些人自然也可。”
“不可。”
慕容歌这便往街上走：“我还以为你今日要渡江去南兰陵。”
“已经到了扬州，南兰陵早去晚去都一样，大明寺却不同，远近闻名的大寺，求签许愿极其灵验。”
“有多灵验？我现在去许愿让慕容良立即消失在扬州城，回来就能见不到他了么？”
萧蕴被噎，表示佛祖只能实现利己但不损人的愿望。
慕容歌遂不屑道：“那便是不灵验，这样与其让佛祖动手还不如我自己来。”
萧蕴彻底无语，觉得跟这人很是说不通，好在慕容歌没再抓着佛祖灵不灵验说事儿，他走在风中，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吹到脑后，他嘴角浮上笑：“萧蕴，扬州与西域与长安皆不相同，扬州的风里带着水汽。”
跟西域和长安相比，扬州的湿润无处不在，看得出来，慕容歌很喜欢扬州。说起来他还是半个扬州人。
萧蕴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因为他喜欢扬州。
大明寺善男信女众多，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进入大雄宝殿，庄严的佛祖金身像前，慕容歌闭上双目，看似虔诚的叩拜，让萧蕴想到去年在龟兹王都的雀离寺，慕容歌易容成个大和尚，举手投足间有着红尘的风流，眼神里却是佛家的八风不动。
“萧蕴？”慕容歌唤她名字。
萧蕴回神，目光自然而然与慕容歌相撞，这一回他眼神里哪里有八风不动，满满当当的全是红尘。
“想谁想得这么出神？”慕容歌戏谑道。
萧蕴脸一热，没理他，径自往外走，慕容歌三两步追了上来，他相貌出类拔萃，从进山门开始就不时有男男女女明里暗里的瞧他，许是瞧得太多了让他飘飘然，他故意拿肩膀碰萧蕴：“你带我来大明寺只是为了拜佛？”
萧蕴不明就里：“来寺庙不拜佛还能做什么？”
慕容歌指示她环看四周：“我怎么觉得这寺更像供月老的？”
大唐虽然民风开放，女子的地位亦比前代高出不少，但男女大防并未完全消除，因此大寺大观，尤其是建在大城之内的大寺观常有年轻男女相看。
眼下他们两个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春心萌动的年轻男女？
萧蕴立马尴尬的扯了扯嗓子：“胡说什么呢？既拜完了佛就快些走吧！”
出了山门，萧蕴仍觉别扭，慕容歌一靠过来她就像着火了似的跳开，来回几次后，慕容歌也不往她身边走了，这样一来萧蕴又觉对他不住，在路边站定了等他，等啊等，慕容歌就站在东西向的路口看着她不动。
摸透了他的脾气，萧蕴无法，咬咬牙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又不走了？”
原以为慕容歌会恼怒，她都想好怎么应对他的恼怒了，却见慕容歌一脸淡然：“来都来了，不去清泉庄墓地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扬州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