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FM》花亚

17、第17章

　　夜深了，坐在院子角落依旧能够清晰听到摆放棺材的屋子传来的哀乐声。
　　李峰家不仅邀了村里老人来唱，还请了西洋乐队来吹吹打打，两边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只不过，对于西洋乐队的歌曲，计辰良还隐约有些印象，到了村中老人唱的调子，他就一个字都没听懂了。
　　男人一边想着，一边从身边的红色袋子扒拉出一大把瓜子磕了起来。
　　按照当地的习俗，老人去世，他的侄女就需要买一大堆的糖饼瓜子之类的来，到了这最后一夜，发给客人们，感谢客人们陪老人走这最后一程。
　　当然，这些糖果也不是一下子就发完的，时不时来发一趟，既是让众人提神，也免得有人太早离开。
　　李峰有好几个表姐表妹，所以这天晚上，计辰良这边光是各种瓜子糖果就接了四五袋，收获颇丰。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偷偷瞄两眼坐在对面的楚缉熙。
　　李峰在得知两人认识后，就非常“善解人意”地将两人安排到了一张桌子，也是担心自己太忙，怠慢了好友。
　　对于计辰良的视线，楚缉熙自然是感受到了，心中不由想要感叹一句缘分。
　　他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干，到处游山玩水的人，只不过与计辰良特意来参加好友父亲丧礼不同，他只是恰巧赶上，既为更顺利达到目的，也是出于礼貌，进来上了柱香。
　　本来他是打算上了香，结识一下村子里的人就离开的，却没想到遇上男人，又被主人家误会是来陪夜的客人，不知怎么的就当真留了下来。
　　比起感叹巧合外，他还觉得有些尴尬，特别是在上回那事后，他秉承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想法，心底已经暗暗决定对男人敬而远之。
　　好在这桌并非他们两人，李峰还特意让村子里关系比较好的年轻人过来作陪，都是差不多年纪的，气氛倒也还算活跃。
　　村子里的年轻人还教了计楚二人怎么打牌，四个人凑一桌，时间不算难熬。
　　到了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就到出门的时间。
　　先是亲人们排着队，绕着打开的棺材走一圈，这是他们见老人的最后一面，一些感性的女人直接哭倒在棺材旁，好在有人及时将人扶住。
　　接着，李峰上前，红着眼亲手将棺材最后一颗钉子钉上。
　　棺材出门后，计辰良和楚缉熙没有再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看着一下子冷清下来的院子，一时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计辰良打破了这份沉默：“没想到能够再遇上楚大大，真是巧呀！”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再遇上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交谈。
　　楚缉熙点了点头：“是呀，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咳咳！”计辰良轻咳了两声，道，“听说中午有趟班车去县城，楚大大一起吗？”
　　村子比较偏僻，平时除了自家有车的外，要去县城多数都是靠圩市才有的过路班车，今天刚好就是圩市，中午有趟班车去县城。
　　计辰良想着丧事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李峰送他去县城，便打算坐那趟班车。
　　这一个晚上下来，他也看出楚缉熙就是出于礼貌来给老人上香，说不定连陪夜都不打算的，只是当时没好意思开口罢了。
　　如今老人出了门，客人们大多吃了中餐就会离开，楚缉熙可能也是这样，所以他才会有这么一问。
　　然而，楚缉熙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需要在村子里再待两天。”
　　“这样呀……”
　　计辰良略过心中淡淡的失落，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李峰等人回来了，计辰良想了想，主动跟好友说明自己准备离开的打算，却没想到会得到极力挽留。
　　计辰良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并非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挽留：“至少，吃了晚饭，住一晚再走呀！”
　　听着这显然暗含不少信息的话，男人微微挑眉：“为什么？”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讲究吗？客人必须要在老人出门后留下吃晚餐什么的……
　　被好友这么一问，李峰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餐饭，而且……”
　　他正了正神色，继续道：“今晚不太一样，我是真的希望辰良你能留下来！不过，如果你有其他事情，我也不强求。”
　　话都到了这地步，计辰良就真不好意思拒绝了。
　　这边李峰还不知道计辰良已经有了打算，以为对方依旧在犹豫着，看到一旁的楚缉熙，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道：“楚先生也一起留下来吃餐饭吧！”
　　被提及的楚缉熙直接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事怎么扯上了自己。
　　不过他本来就打算在村子再待两天，现在能够解决一个晚上的食宿，他自然是乐意的。
　　得到楚缉熙的点头，李峰眉头止不住地扬了起来，朋友都留下来了，辰良肯定也不好意思走了！
　　而看着对方自以为曲线救国成功的喜意，计辰良实在开不了打破对方“美梦”的口，只好默认般地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确定留下来吃晚饭之后，计楚二人总算是从李峰口中得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说起来，这事情还跟村子里请逝者回家吃饭的习俗有关。
　　楚缉熙听完，觉得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呀！
　　本来他以为自己并非正月来，只能从旁打听，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却没想到能够亲眼目睹一回。
　　实际上，他的那位女性听众没有说的是，A村不仅正月有此习俗，每户有人去世的头七那天，那户也会专门有此仪式。
　　两者的不同在于，前者或许会出现一人饰多角的情况。
　　毕竟，虽说只有最近去世的所属面具才会被请回家，但一个村子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每户都有去世之人，根据规定排除后，难免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便只能让符合条件的人多去几家了。
　　而李峰之所以这么想让计辰良留下来，却是因为自己父亲曾经说过好几次想要请自己儿子的好友吃餐饭，但当时却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请成，之后失去联系就更不用说了，老人生前好几次都念起过这事。
　　今晚的习俗，说起来也基本相当于老人本人亲自到场，当地习俗没有不得外人在场的忌讳，就当是圆了老人一个念想。
　　再说了，他们兄弟俩多年不见，晚上还可以多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