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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顾许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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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骑马同行,楚留香不着急,朱月河也不着急。
胡铁花急了,道:\"你们不是要去苍穹楼救人么?怎么这般慢悠悠的。\"
楚留香悠哉道:\"谁说我们是去救人的?\"
朱月河道:\"他在苍穹楼没有半分危险,所以我不着急,苍穹楼的人只会把他照顾得更好。\"
\"我可听见那女人说她是要和你那位朋友成亲的。\"
\"她没那胆子。\"
胡铁花没他们知道的多,不解道:\"这就奇怪了,你把人从皇宫里带出来,苍穹楼的人又从你的手上把他夺走,然而你们哪一个都不会伤害他,可他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病痨鬼。想不通。\"
朱月河听他说到病痨鬼的时候眼睛一红,随即隐去:\"因为他们伤害不了他。\"
胡铁花来了兴致:\"一个陷入昏迷的人难道不该任人摆布吗?\"
朱月河傲然道:\"一招破了天海神剑的人,会任谁摆布?\"
此言一出,饶是楚留香和胡铁花也是一惊,江湖早就传言此人武功盖世,却没想到竟能一招破了天海神剑。
朱月河缓缓道:\"四个月前,我离开师门,闯荡江湖,三个月前得知我师父的天海神剑被人所破,大惊之下寻找师父踪迹无果。一个月前,我全家突然被押入死牢,原因是意图谋反,真是笑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是我逃出死牢决定行刺那昏君,再未亲眼见到他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他不过是昏君编造出来笼络人心的伎俩。\"
楚留香道:\"然而他却是真的,还只用一招便破了天海神剑。\"
朱月河点头道:\"不错,我没想到会在皇宫中遇到打败我师父的人,仅一招,神鬼莫敌天海神剑便不再是神话。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手的。\"
胡铁花道:\"这和苍穹楼不会伤害他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不禁叹了口气,道:\"因为三个月前,太子遭刺杀的时候,他出现,不止救了太子,还有另外一个人。\"
胡铁花皱起眉头道:\"难道你想说另外一个人好巧不巧就是苍穹楼的楼主?\"
\"没错。\"
朱月河道:\"香帅怎会知晓?\"
楚留香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道:\"机缘巧合,我还猜到杀太子的人正是苍穹楼的主人。\"
朱月河脸色微变,道:\"香帅不愧是香帅,不错,刺杀太子的人正是苍穹楼的主人。\"
胡铁花被他们搞得云里雾里的,道:\"既然是一个杀人,一个被杀,那为什么两个人都会被救?\"
楚留香道:\"因为还有第三个人。\"
\"什么人?\"
\"一个高手。\"
\"什么样的高手?\"
\"绝顶的高手,哪怕是与那高手打成平手的人去救,太子和苍穹楼的楼主也必死无疑。\"
\"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不出名呢?\"
\"因为他不需要名。\"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太有名。\"
胡铁花道:\"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名,却又太有名。\"
楚留香看向朱月河。
朱月河不禁苦笑,对胡铁花解释道:\"因为那是我的师父,天海神剑沈天海。\"
胡铁花瞪大眼睛,显得他原本就大的眼睛更大了:\"你师父要杀他,你却带着人找你师父救他?\"
朱月河摇头道:\"我师父要杀的不是他,而是太子和苍穹楼楼主。其实,他不该救他们的,那一个是豺狼一个是虎豹。他不该被卷进来。\"
楚留香道:“可他偏偏成了整件事的中心。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愿意看他死。”
胡铁花道:“为什么他会成为整件事的中心?为什么哪一方都不愿意他死?\"、
胡铁花觉得自己今天问了许多个为什么。
楚留香道:\"因为只有他活着,天海神剑才无法杀死太子,不,是皇帝和苍穹楼楼主。\"
朱月河道:“我师父一生痴迷剑术,几乎到了半癫狂的状态,到暮年难逢敌手。他必须杀死苍穹楼楼主和皇帝,可他又杀不了,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对手。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武痴遇到对手更让人兴奋的事了。”
胡铁花道:\"天海神剑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他们一个可是当今的皇上,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楚留香道:\"所以这是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说老臭虫,你能不能一起说完,别拐弯抹角的!\"
楚留香笑道:\"你不要着急,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朱月河抬头看天空,缓缓道:\"香帅,这个秘密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楚留香想了想,道:\"也好。\"
胡铁花不乐意了,急道:\"就说给我听!你们要是不说我可耍赖了!\"
楚留香哈哈大笑。
朱月河道:\"我之前之所以能把他从皇宫里带出来,是因为有苍穹楼的帮忙,他们答应我让我带他去南海,但是却没有告诉我关于画的事情。\"
楚留香道:\"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你把人带走。\"
朱月河眼中浮现恨意:\"不错。现在想来,我一家人被诬陷八成是苍穹楼的手笔,高坐帝位的那个人不过是顺水推舟,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家师,却没想到他出面为我一家洗刷冤屈,于是苍穹楼便利用我将他带出皇宫。可惜他那一腔赤诚,竟以为自己身边的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楚留香不免叹道:\"真心被负的事情还少么。\"
嵌有金线的红丝罗帐垂下,鹅梨蒸沉香置于帐中,满殿氤氲,如坠云雾,香气沁人肺腑。
李寻欢醒了。
原本他以为皇宫中的一切便是奢侈之最了,却没想到还有比皇宫更奢侈的地方。
他身上被换上了一身质地细腻的里衣,头发也披散了下来。
窗外已灰蒙蒙一片,李寻欢没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
\"咳、咳、咳。\"
他又咳了起来。
床头的矮几上摆着一套干净的衣裳,白色长袍,轻纱外套,黑金鸾带。
除了腰带,一切如旧。
他穿好衣服,套上长靴,挽好头发。
再抬眼时,窗台坐着一个人。
有谁能如此悄然无息地出现在李寻欢的身边而让他没有察觉?
自然是楚留香。
这天地下,除了楚留香,再也没有人拥有如此绝顶的轻功。
楚留香靠着窗沿坐了下来,能坐着的时候,他是绝不站着的,他伸展了四肢,带着笑道:\"我很好奇,为什么有的人当囚犯待遇能这么好。\"
李寻欢看着他在月光下的身影,笑道:\"楚兄。\"
楚留香好奇地看过来,道:\"我好像没有作自我介绍。\"
李寻欢道:\"这世上除了楚兄,还有谁有如此绝顶的轻功呢?\"
楚留香听见李寻欢喊第一声楚兄的时候就感觉有些意外,听到这第二声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东西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李寻欢的语气太过熟络,绝对不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该有的语气。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他和胡铁花可以坐在了角落,没有与对方打照面。
但楚留香可以肯定自己之前和对方没有交集。
这样的人,他若是有过交集,绝对不会忘记。
楚留香不禁摸了摸鼻子,心道:有趣,实在有趣。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对现在的事,知道多少。\"
李寻欢坦然道:\"一无所知。不过楚兄你以前就说过,我们都是麻烦会自动找上身的人,现在看来,楚兄,你是对的。\"
楚留香终于变了脸色,他用一种幽深的目光看向李寻欢,\"你说以前?\"
李寻欢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片刻就明白了一切。
难怪,难怪故人相见不相识。
难怪,他总觉得一切都透着一股怪异感。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初遇。
李寻欢沉吟了一会儿,释然道:\"原来如此。\"
楚留香是个喜欢的秘密的人,他享受解开秘密的喜悦,但他不喜欢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个视自己为朋友的人,而自己却根本不记得与他有交集。
楚留香头一次不信任自己的记忆力,道:\"不知我是否有知道的权力。\"
李寻欢笑了笑,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若是楚兄能请我喝一杯酒,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留香也笑了,道:\"果然是酒鬼。\"
李寻欢道:\"好说好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
\"六如公子,您醒来了吗?\"
李寻欢认得这个声音,是他的一位故友,或者说,一位小友。
李寻欢对楚留香道:\"楚兄,看来这酒今日是喝不成了。\"
楚留香道:\"不急。\"
二人匆匆道别,李寻欢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黑发半束,剑眉星目,虽显稚嫩,难掩贵气。
这张脸李寻欢很熟悉,他在皇宫里见了许多次。
但这张脸的主人却又不是高坐帝位的那个人。
有谁能想到,当今圣上竟然还有一位孪生兄弟?
少年的身后站着一位蓝衣女子,是之前在客栈中要投放\"黯然销魂蛋\"的沈娇媚。
此时的沈娇媚是狼狈的,她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被鞭子抽打的痕迹显露在外,她那白皙如玉的脖子上赫然是三道红痕,不敢想象娇躯上还有多少这可怕的痕迹。
身体的伤不算什么。
沈娇媚是个美丽自信的女人。
一个美丽自信的女人是绝对不愿意把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展现给男人看,特别是自己心爱的男人。
此刻,她却不得不站在这里,忍受着心中的屈辱,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现给李寻欢看。
这种痛苦,比凌迟来得更为惨烈。
给他这种痛苦的是苍穹楼的楼主,还有李寻欢。
因为她不该把李寻欢带回来后安置在自己的卧房,让楼主冲进来,毫不留情地抽打她。
一向意气风发的楼主在那一刻红了眼,仿佛她是条偷藏了主人粮食的狗。
她为楼主做了那么多,她甚至在回来之前就计划向楼主把这个人讨要过去。
她实在是喜欢这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直到她真真切切地看到楼主眼中的怒火,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李寻欢面露不忍,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哪怕多说一句,也会击垮对方那苦苦支撑的自尊心。
此刻,装作看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李寻欢的目光紧紧盯着楼主,面上无波,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