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自圆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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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无比温存地叫着她的小名：＂素素啊！真是让你跟我受委屈啦！你放心吧！离婚判决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的前妻和那个儿子跟我们真的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没有关系？真的是这样吗＂她问。
＂当然，＂杰生看着素碧的眼睛，很肯定地说。他这一辈子撒起谎来毫不脸红，那神情仿佛就是太阳每天从东边出来一般地天经地义。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素碧好奇地问。
＂跟我离婚之后，不久他们就去国外了！据说好像在澳大利亚。＂他回答说，＂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跟他们联系了。＂
＂你管他们干嘛吗？＂他说：＂我们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来，还管他们＂
她并不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有些想法自然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她第一次结婚，当然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她想，澳大利亚，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国度啊！在南半球呢！她实在想不起来，那个满怀优越感的女人，以及和那个奸夫所生的孩子，将会和自己的生活发生什么样的交集。她现在满怀爱意地爱着杰生，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有钱有势的人家就是这样子出其不意，连去的国家都是那么地遥远。那是一块原始的大陆，上面的陆地有一半是沙漠，她记忆中仅有的印象是奔跑的哺乳动物，蹦来蹦去的袋鼠。
＂大概有多长时间呢？＂
＂差不多有二三年了。＂她在想，杰生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两三年，估计也还是蛮凄惨的。
2.
她想起在部队小平房的那个房间里朝夕陪伴杰生的，除了几箱子的书，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那一台破旧的电视机了。
这是一个落魄单身汉男人生活的全部，生起病来，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一想起来她的心里忒不是滋味。
受到过伤害的男人，特别是来自婚姻上的伤害，从外表看，去看不出有多么地不开心的。男人在外表上永远是坚强的。那种表面上的坚强，其实也就是一个人在偷偷地品尝着婚姻的苦果罢了。那个女人再怎么惨，旁边还有一个孩子。况且这完全是她自己自作自受，不守妇道造成的。与杰生又有什么关系呢？照着杰生的说辞，是他替她背了黑锅，她实在不能想象，杰生是一个人是如何度过那么多个凄凄惨惨的日子。
她在小时候读过《鲁滨孙漂流记》，在那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上，鲁滨逊一个人喂鹅养鸡，一个人做饭吃，但是上帝还是很慈悲的，最后给他安排了一个星期二作伴。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两个人的世界好过一个人的孤立无援。现在，她从心底里有点心疼杰生了。
＂唉……＂离婚就是这样一把双刃剑，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赢家。他们分割了权利义务金钱财富，也毫不留情面地隔开了温暖和亲情。那种活生生地撕扯，她想着都有些害怕，她但愿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品尝那种滋味。太可怕太难受了！
反观，从离婚中坚强地挺过来的男人和女人，一定是生活中的强者和勇士。杰生就是勇士。在素碧的心里，杰生岂只是勇士呢？简直就是英雄。受尽劫难过后，又是一条英雄好汉。她想起了《水浒传》里面的被逼造反水泊梁山的一百零八大将。
＂你放心吧！我们以后结婚了以后，只会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不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他信誓旦旦地对她说。
她不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只是她现在好像被自己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有时候还是需要冷静下来考虑一些问题。既然杰生这么说，她也不想再苦苦地追问了，免得弄得她好像很介意他离过婚这件事情似的。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她也有过，可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离婚毕竟是他的伤痛，她不想让他再经历那些个过去，那些个一提起来就伤心难过痛苦的日子，好像在他的心口上撒了盐一样地难受。他一难受，她的心也跟着难受。外面的天气这么好，一片明媚，何必让两个人这样子找不痛快呢？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穷追猛打。什么前妻什么孩子，跟她有什么相干呢？目前的情况是这个男人在爱着她，她也爱他，这就够了。现在是他们两个在一起谈恋爱，两个人都有嫁和娶的权利，并没有碍着他人吧！她就是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正在想象着两个人婚后甜蜜的生活呢！
3.
再加上她的终身大事，有母亲在把关，她怕什么呢？他的离婚判决书早已经给她的母亲看过了，上面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虽然这个判决书素碧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她相信她的母亲。杰生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对现在的丈母娘撒谎。
他是共产党员，部队上政治上过关的教导员，有着起码觉悟和党性。这个是他必须要坦白的历史，这个是他的历史，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历史。在和素碧结婚之前，他必须要把这个判决书给她妈妈过目通过才行。任他有天大的胆子，这一关可不是那么轻易过的。
所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他很聪明，主动地向丈母娘坦诚了自己所有的故事，并把这一切和盘托出。这一谦虚的态度，让素碧的母亲非常地受用。出于自己面子的问题，他并没有把这个原始的判决书给素碧看，那是他不堪回首的过往，在纯洁无瑕的她的面前，他还是感到有一点自惭形秽。
他觉得把离婚判决书给她妈看，就等于给她看了。因为她妈回去肯定要和她说的，效果是一样的。那些过去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让素碧看见吧！太残酷了！杰生有时候自己想想也觉得很扎心。他也好想和这个好姑娘重新开始一段自己的生活，单身汉的日子他真的是过够了。
他采用的是一种迂回的战术，以达到自己瞒天过海的目的。一切都是那么朦朦胧胧，看得不是很真切的雾里看花。因为真相实在是太惨烈了，惨烈得简直是令人发指。他实在不愿意，也不肯更不敢讲给素碧听，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过往所受的教育，她正直善良的人品，肯定不会接受他的。那他岂不是功亏一篑鸡飞蛋打吗
NO!
不！杰生可不是那么轻易被打败的人。他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既使是他错了，他也不会主动认错，对方一定是有责任的。
素碧从小就听她妈的话，杰生还是现役军人，对于军人真正的婚姻，国家肯定都是保护的。军婚的稳定性大于一切，这一点也让她很安心。有些话她不想明说，她相信杰生。没有为什么，就是相信他。
杰生最后说了一句话终于一锤定音：＂素素，你就放一百三十个心吧！我的前妻和那孩子，不会对我们的婚姻构成任何形式地影响和威胁。你现在还是好好地想想，怎么当我的新娘子吧！＂他言之凿凿掷地有声，这句话说得素碧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4.
临到两个人分手的时候，根本就是如胶似漆依依惜别。那眉目里传情达意的，分明就是你深爱着我，我心里有你。那种爱意，浓郁就像蜂蜜一样化不开了。
当然素碧想成为军人的妻子也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必须得经过严格地审查和组织上的认可和通过，才可以拿结婚证的。这个流程，既是保护杰生也是保护素碧。军婚在拿证的每个月后还有相关的财务补贴。虽然这笔钱不多，但这是对部队家属的一笔慰问金，是必须要给的。当兵就是保家卫国，家属们当然也有贡献。这个是国家的政策。她真的是不明白，只有杰生懂。
眼看着火候都差不多了，杰生就向所在的部队提交了请求结婚的申请。领导们简直对他大喜过望，没想到他平时不吭不哈的，关键时刻就是出手不凡啊！听说女方还是银行的小姐，真有能耐有本事。这样一桩天大的喜事就这样从天而降了。
主管人事的领导高兴地把杰生的肩膀都恨不得拍肿了，说：＂你小子，可真有你的啊！祝贺啊！＂
他的口风实在太紧了，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爱情的进展如何，现在却不声不响地，竟然开始要谋划终身大事了。这个人一看就是稳如泰山运筹帷幄的人呀！
这等天作之合的好事自然要开绿灯的。于是介绍信大笔一挥地便开过来了，直接到了素碧银行的办公室里，玉大姐的桌面上。面对部队的调查，银行工会自然不敢怠慢。原来素碧的未婚夫竟然是一个军人，而且还是营职干部，这一定要重视了啊！
当玉大姐手里拿着调查书，郑重其事地坐在行长办公室里的时候，行长拿出相关的红头文件，认真地照着每一行字进行仔细地对比，字酙句酌。一个柜员的普通婚姻上升到了国家军婚的高度，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我党的党性和原则，那是绝对不能丢掉的。
当玉大姐直接拨通了素碧桌子上的内线电话，核实具体信息的时候，素碧不由地感叹，杰生的办事效率实在太高了！嫁给这样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果然不出杰生的所料，银行的领导们非常配合部队军调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核实信息的工作。
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这无疑给杰生和素碧的婚姻又加了一分。好了，好了，现在双方的单位都认可了。
素碧的家里也算是默许了，哎！这一对老实本分的夫妻，对女儿的婚事倒是没有说什么。该说的他们都跟素碧说清楚了，这么大的女儿了，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这以后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好坏都是自己的事情，儿女们大了，当父母的确实管不了。可见素碧的父母真地是很爱自己的孩子。
呜呼！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父母的恩情，做儿女的永远是回报不完的。拿结婚证的当天，素碧急急地找母亲要家里的户口本，母亲也干脆地给了。双方的单位都认可了，这当父母的还有什么好说呢？父亲定定地在旁边看着，默默地不发一言。看着女了，现在就着他们去领证这一关了。把这一关通过，他们就是法律上认可的夫妻了。
5.
自从素碧和杰生一起结成了统一战线之后，形势便豁然开朗。任是如何地棒打鸳鸯，也不可能拆散这对爱得要死要活的恋人了。两个人的感情更是牢不可破，一举突破了重重地阻碍。当年的九月底，两个幸福的人儿，意气风发地去民政局拿了结婚证。
这是两个人的婚姻，也是双方擅自做主的结果。一方面杰生是家里的老大，老大要干什么一般人根本就阻挠不了。况且远在省西北的家人，只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在省城混得还是不错的，娶的又是省城的媳妇，眼光应该不会很差吧！以前杰生的那一段失败的婚姻，不提也罢。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这还得了，农村飞出来的金凤凰经过一番艰苦的奋斗还是如愿以偿，还是娶了城里的姑娘为妻。
看着女儿欢天喜地对镜贴花黄的样子，老两口也总算是放下了一段心事。杰生则很会来事儿，他那见风使舵的特性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这个初秋的早上，他早早地就起来啦！穿好了素碧提前在百货公司跟他买好的名牌短袖衬衣，那尖尖雪白的领子，衬着他那黝黑的皮肤立马就高尚起来。
这个样子是素碧亲自去大商场挑的，质地是全棉的，特别地柔软和吸汗。它和行里面的工作人员穿着的工作服差不多，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好马配好鞍，才子配佳人。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一身好行头是必不可少的。杰生穿上它以后，整个人显得无比地英姿飒爽，充满了昂扬的革命主义精气神，真不愧为部队的军官啊！
他头天晚上就理好了头发，跟人事请好了假，然后直奔了伙食班。那里有一个盖着蓝色印章的硕大猪腿在等待着他。一个四分之一的大猪腿，上面全是上好的精瘦肉，是他特意交待留下来送给素碧的父母的。他就像鲁提辖一样地把那只肥嘟嘟的猪腿，细心地用塑料袋子裹起来，轻巧地背在了肩上，然后坐上的士直奔素碧家。
他全把这个猪腿当作彩礼来送了。他那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像在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首长下达的任务。农村人任何时候都把猪腿肉看成是贵礼。
这天的早上凉风习习，秋风拂过，吹得人恨不得都要沉醉了。这个风吹得人是精神抖擞，越来越来劲。今天农历九月十八，是他和她领结婚证的重要日子。
领证的当天，素碧穿了一件纯白带花边的衬衣，领子袖口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罗纹花边，外面罩了一件类似旗袍的包臀连衣裙。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细腰，呈现了一个完美明显的腰部弧线，越发显得妩媚动人。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圣洁的美，恬淡虚无，一片空灵，像极了圣母玛利亚。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大的转折点，她没有理由不重视，不认真地对待。
让她打开房门，看见一脸充满幸福的杰生的时候，轻轻地笑了起来。那肥肥的猪腿，仿佛在见证着他们所要迎接到来的大红色结婚证。那象征着花好月圆的结婚证，正在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自圆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