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白云苍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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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素碧和杰生从来没有想到，这场婚礼竟是这样地艰苦卓绝，具有前所未有地挑战性。怀着对婚后生活美好憧憬，他们俩满腔热忱地投入到了结婚之前的万千琐事之中。
在拿到结婚证的当天晚上，面对红彤彤的大红色的结婚证，两个人激动不已。素碧的心里闪过一句汉乐府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眼前的这一个伟岸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她下半生的归宿了。女人的心就是这样深情执着而坚定。
在杰生单位宿舍，一个昏天地暗的小平房里，他们俩个一起坐在床边，满怀信心地憧憬着未来婚后的日子。杰生搂着素碧，叫着她的乳名素素，柔情蜜意地说：＂亲爱的，现在我们已经拿了结婚证，就是合法夫妻了！＂俩个人头挨着头，好像就是一个人。
素碧粉面含羞，娇声细气地＂嗯＂了一下。
＂现在我还差你一个结婚典礼，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大摆酒席，让别人来见证我们的婚礼！＂
＂那我们摆多少桌，你觉得合适呢？＂
＂摆多少桌？我这边人好多的，我算了算，估计要四十桌吧？＂
＂什么？四十桌？那就个是480个多人呢？有那么多人吗？＂天哪！素碧一想到有那么多的人，脑袋头皮都有点发麻了！＂没事的！人越多越好，越能够见证我们的婚礼，要多热闹有多热闹！＂杰生粗门大嗓地安慰着她。他从小就生活在农村的村子里，各种各样地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沾亲带故的裙带亲戚，不知道哪有那么多，所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素碧一想起有这么多人，心里是既高兴又害怕。看见杰生那么胸有成竹地样子，也就渐渐的放了心；可是追根溯源，现在立足于当下，眼下最现实的问题在于，他们的房子在哪里呢？房子可不是空中楼阁啊！
2.
素碧环顾四周，柔声细语地对杰生说：＂你不可能就让我住在这个地方吧？＂单身宿舍实际上就是一个大通间。是部队安排给军官们住的，不要钱！国家机器对于子弟兵们的优惠政策还是相当丰厚的。
房租NO,NO!没有！水电费更是少得可怜，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再说了一个男人，一天三餐都在食堂里吃，除了洗洗衣服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用度。
他杰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个大通间里，一张单人床，一张木头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大书柜，还有一台破旧的电视，这就是杰生的全部家当。这些简单的家具都是部队的，那台老掉牙的二手旧电视，是他的最值钱的东西。
他就是一个一贫如洗的男人。从物质上来看，他是匮乏的；从精神上来看，他却是个阔绰的富翁。书架上的那些个汗牛充栋的书，还有在报纸上不厌其烦反复出现的名字，这都让素碧对他一见倾心叹为观止；
他是师里面有名的笔杆子，师里面的领导发言和重要材料都是他起草的。根正苗红风格锐利过人，过人的才华有效地掩盖了这些个不足。素碧喜欢有才的男人。
她每天坐在高高耸立的银行大楼里面，以前所未有的像基督徒一般的态度，认真地数着那个令人恶心的钞票；她觉得自己满身的铜臭味，她被官僚的银行体制盘剥得无比地迂腐，像一张散发着馊味的破抹布。
在出纳的地库里，壹拾万元一捆，一个标准钞箱，整整一佰叁拾万元的钞票大捆，被她像麻布袋子一样的扔来扔去。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叶，中国经济的高度飞速发展，使得万恶的银行毫无羞耻感地剥削着这些年轻小伙子和小姑娘们的剩余价值，把女人当成男人，把男人当作牲口来用。利字当头，经济效益第一，什么人权问题通通地全都是空白的说辞。
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硬是被银行几度捶练，练成了一个男人一般，像小猫一样有着灵活敏捷的身手。长期没有任何加班费的加班加点，使素碧对这些钞票心生厌倦，看着都烦，恨不得把它们都扔进坟墓里去。
她视金钱为粪土。真的是这样，一点都不忽悠人！所以杰生这些所谓世俗的缺点，在她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全部都忽略不计了，就好比在波涛汹涌滚滚东逝的长江水里像沙子一样过滤掉了。有素碧比作这样坚强的物质后盾，杰生还怕什么呢？他只管勇往直前就是了。
单身汉的日子总是比较凑合着过的，连上厕所和洗澡都还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去。我的妈呀！这种地方，怎么能够成为他们的新房呢？别说素碧了，连杰生也觉得这样子是不行的。
杰生用手挠了一下脑袋，露出一点为难的颜色，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他说：＂那我们去看看房子吧！＂素碧说得非常有道理，他怎么地也不可能让银行的小姐委屈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结婚是一个女人的终身大事，人家把下半生都托付给你了，作为一个男人不可能不地道啊！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叫个男人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两个，为了寻找一处合适的住房，在所有的双休日里，几乎是脚不点地的跑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殊不知，外面的房价实在是太贵了！贵得离谱。
杰生的一个月的工资只能买一个平方的地儿，这怎么行呢？凭他们俩那一点点有限的积蓄，而且没有娘家婆家人的补贴，要想在这个大城市里立足，简直比登天还难呢！外面的商品房，简直就是他娘地赚钱不眨一下眼睛的一群恶魔！
那么只能从单位内部想办法了。素碧在单位里面是根本分不到房的，银行的体制无比地臃肿冗长，对于发下来的红头文件，那些科长们全部都要字斟句酌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来读。像她这样的小年轻多了去了，看在这么多年为银行无私奉献的面子上，能够给点购房补贴，就已经算是老天格外地开恩了！
3.
这天晚上，外面是狂风大作暴风骤雨，狂怒的老天爷肆虐着各种各样的凄风冷雨。一头灰头土面垂头丧气如素碧和杰生，坐拥在一起心如死灰。为什么在大城市结个婚，怎么就这么难呢？没有双方父母的祝福，没有双方亲朋好友们的祝福，没有举办过结婚典礼仪式，拿了结婚证的婚姻也是那样地苍白无力。没有一个温馨舒适的小窝地结婚，怎么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呢？
怪爹怪娘都没有用，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没有本事。他们两个都是不愿意轻易向生活低头的人，有着强烈地好坏对错是非观。总难不成，让这两个年轻人总是偷偷摸摸地，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就在两个人一筹莫展万般无奈之际，老天爷慈悲地向他们开了一个口子。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为了结婚，为了娶素碧，杰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豁出去了！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扯皮拉筋外加撒泼耍赖，硬是从单位那里分到一套经济适用住房。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这股底气，让他能够甩掉自己教导员的身份，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套住房是师里面的一个副科员主动提出来放弃的，他自己有旧房子住但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交首付。倒还不如成人之美！
杰生听到这个消息，二话没说直接在办公室里堵住了这个倒霉的战友，两个人一起到综合科里达成了协议。杰生捷足先登地把这套房子给紧紧地拽着手里，再也没有松开过。真是老天有眼啊！好幸福哦！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恨不得蹦到天上去了！此时此刻，他充分地感觉到自己就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比夸父逐日射落了九个太阳还要荣耀。
当他拿到新房的钥匙的时候，他一刻也没有耽误，兴冲冲地，用部队的军用座机给素碧挂了一个电话。
＂亲爱的！你知道吗？我终于拿到一套房子了！＂
正在专心致志绑着钞票地素碧歪着脑袋接着电话，听到这个从天而降的消息，手都有点微微地发抖了：＂啊！什么？－－－天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幸福总是来得这么突如其来，这么猝不及防，这么令人无法招架！对于老公这个名词，她喊起来还有点陌生，毕竟没有举办过结婚仪式，喊起来怪别扭的。保守的素碧实在不擅于先下手为强。
虽然对结婚房子有着很多的期待，但是她并没有抱着很大的希望。房子是部队接资排辈排队的，才建好的经济实用住房，性价比高，户型科学合理，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地觊觎呢！像他们这种小年轻，得到这种房子的机会是非常微乎其微的。平白无故的，这种机会是不会轻易降临在他们头上的。
4.
房价实在太高了，素碧还有一点积蓄，杰生确实底子太薄，只有80%的依靠素碧了。素碧这个时候才蓦然地觉得，钱在她的生活中是如此的重要。她毕竟在银行工作了那么多年，经济效益一直不错；虽然忙碌了一点，但是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
＂亲爱的，你手上到底要多少钱？＂
＂我手上的钱都存在我妈那里，如果要结婚用的话，还是要跟她说一声的！＂
＂那好吧！你去跟你妈说吧！＂
＂我一个人说好像有点说不过去，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要不我们两个一起去说吧！＂
＂好！我们两个一起去说！＂通情达理的老妈看在两个人马上要结婚的份上心里是既矛盾又高兴，高兴的是素碧马上要嫁出去了，这么多年女儿终于有了依靠，当娘的应该高兴才是；忧的是这么高的房价，两个人对婚姻的期待值又是那么的高；他们俩能不能如愿以偿啊？
5.
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两个人要组成一个家庭，经济上必须联合，明摆着杰生在这一块是处于劣势的。素碧看在杰生爱她的大节之上，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她相信有情饮水饱，日子苦了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他们两双手握在一起，努力向前冲，美好生活仿佛就在前面向他们招手呢！
接下来，素碧就写申请填写各种各样的表格，再找喊行里的处长签字，终于用银行里的房屋补贴支付了首付。剩下的是长达二十年的贷款。杰生挖空心思，东挪西凑地凑了五万块钱。这些是他的全部的家当，他再也没有钱了。
从头年的十月份过后，就开始着手装修房子了。现在有了房子就共同的朝着这个伟大的目标和愿景而奋斗。素碧顶着感冒的不适，和杰生到处寻找装修队伍。平时银行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素碧只有周末有时间，有时周末的时候还要拉上一天的大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连续工作十三四个小时，就只剩下一天可怜的时间用来休息。
她多么想在热被窝里睡上一个懒觉啊！可是不行呀！从礼拜一到礼拜五，杰生都毫无怨言地呆在毛坯房里，和一堆水泥沙子做伴；今天弄一点，明天弄一点，就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百多个平方的装修工程，只请了两个师傅，一对年轻夫妇手头上，真的是没有那么多的钱呀！能够不花钱就尽量地不花钱，尽量自己来干，所以基本上剩下的杂货累活都是杰生在干。
寒冬腊月里，拥有强大意志的她，一大早从热气腾腾的被窝里出来，和杰生一起顶着寒风去到建材市场里去挑选材料。他们想要结婚的伟大愿景，让他和她克服掉了重重困难和恶劣天气残酷的考验。
在凛冽的寒风中，两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素碧的一头长发被吹得稀巴烂，一脸素颜憔悴不堪，杰生的脸上都被寒风吹皴裂了。因为长期熬夜的原因，两个倒垂下来的眼袋恨不得有鸡蛋那么大。还没有举办结婚仪式，他们俩就好像是一对经历了多少风霜刀剑的沧桑夫妻。他们现在才发现结婚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白云苍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