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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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胜去年红
白幽幽
陆景
这山上，独有一人。
花开，便红了山。牡丹，变异繁多，可他只种一色，花不斗色，香溢满天。
每年五月，我穿一身素衣白衫前来道扰。
“今年，不如去年红。”
“今年，胜过去年红。”
“今年，更盛去年红。”
艺人从不与语，年年如此。
那一年，我一气，把整个山里的牡丹换了。
“今年，此花不再红。”
我看着他，站在山头峨眉深蹙，他身穿绛红色纱衫，好似他种的牡丹。
而我把他的红牡丹换成了白牡丹，他一气，便不再来。
我便做了件牡丹绣衣赠与他，可我从不见他穿，这次他大概不会原谅我吧。
山神大寿，无数宾客前来祝贺。牡丹花圣陆景好清静，坐在孤僻一角，山神小儿子白幽幽天性顽劣，被赶到一边。狭路相逢，白幽幽便又缠上了陆景，山神偶尔过来问起白幽幽“再过些年头，你也要找伴侣了，你看今天来的仙子美眷。”
“爹，我已有心上人。”
“哦？说来听听。”白幽幽指了指陆景，山神狠狠敲了敲白幽幽的脑袋，“无理。”
“花圣莫要在意。”山神赔礼，陆景脸色阴沉。“无碍。”
待山神离去白幽幽坐到陆景身边小声说道“我可没开玩笑。”陆景并不理睬，一个人喝着酒，他也有些醉了，打算回客房休息。一路上白幽幽缠着他不走，“你怎么又生气了。”可能是真的醉了，他吻上了白幽幽。
“若花胜去年红，我便原谅你。”
白幽幽喜白，常年着一身白衣，也总赠我白色的东西，害我每看一处白，便想起了他。“这些东西我不要。”我把他赠的东西收好还给他，“不要再送了。”
那一年，山上大雪，白幽幽跑来邀我赏雪，我本怕冷，不想答应。他便借来羽衣霓裳带我出游，他自己冻得直哆嗦，却还问我冷不冷。我盛了一杯雪，暖好递给他，他一身白唯有脸冻得通红。
我环住他，替他挡风。
“你有没有试过我做的衣裳。”
“我之前不知你身型，现在想来，可能做小了。”
白幽幽送我的东西，我一件没留，只有绣衣我没有还他。那年他施法将我的红牡丹一夜变白，我气得不想再见到他，隔了几日，他眼睛红红挟着黑眼圈来送了这件绣衣，我本不想收下，丢了几回，却还是收回来放进柜里。
我从没穿过，偶尔会看上两眼，真不明白我这么生气，为什么他偏偏又送了白色。布料清透，丝滑柔软，叠了千株万株的牡丹，秀韵多姿，施了仙法，转个身影，牡丹便会浮在布面上，或是含苞待放，或是花团锦簇，好似真开在了衣角。
那天我看着它，思来想去便穿上了。
那年大劫，我飞身赶来为陆景挡下一击，我看到了他身着我送的绣衣。
“太好了，我终于看见你穿它。”不枉我一针一线。
“你知我喜欢红牡丹，为何又送白牡丹。”
我微颤的手点了点他深蹙的眉间，我的血留在他的眉心。
衣上牡丹红的扎眼，我的血染尽了他身上的绣衣。
“你看，牡丹这不就红了。”
“这下，你总该原谅我了吧。”
陆景抱起浴血的白幽幽来找医仙，他早就察觉到白幽幽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本就半仙半妖，平日里也没什么修为，虽然就差这一年修得仙体，可偏偏还是差上一年。”
“用我千年换他一年呢。”
“我说你花中王者，本就非正道，真要断送千年？”
“我不想他亡。”
“你也知山神放纵这小儿子，但也是心头肉，也不想他就这么灰飞烟灭。”
“但就算你换得一命，也要下凡尘历练渡劫。”
那一年，白幽幽投胎到一富贵人家，陆景千叮咛万嘱咐，知他吃不起什么苦，给他选了个好人家。明明只是一眨眼，可陆景放不下，总要来看看。那一年，他看到他种起了牡丹，陆景来时正值五月，牡丹红的那样娇艳，白幽幽瞧见了他。那时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儿，看见陆景便冲上前去，“先生，你和我种的牡丹一样好看。”他折了一朵开的正红的花儿，递到陆景眼前，“你喜欢红牡丹吗？”“喜欢，但我更喜欢白牡丹。”
每逢五月，陆景都会去看他，就像是在山上，每年白幽幽都来看他那样。
“先生你看，今年的牡丹比去年红了。”
“先生你看，今年的牡丹有几朵粉了。”
“先生你看，今年的牡丹好像不红了。”
每一年，陆景偷偷来看他，都会被白幽幽发现。
那一年，白幽幽病了，人总要经历生老病死的，陆景不敢去看，他看过这一世，白幽幽只活到二十三岁。可他不忍心了，今年还没到五月，他便去了。像往常一样，白幽幽一眼便发现了他，“先生，今年来得很早啊。”像往常一样，陆景只字未予。
“小时候，我听你说喜欢白牡丹，就很想改种，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终舍不得铲掉他们。于是我把另一边的红牡丹变种，栽成了白牡丹，我培养了这么久，今年就能看到他们全白了。这样就能让两种牡丹在一起了。”
陆景知道，今年白幽幽活不过五月，照理他不想再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死去，即使知道这一世结束，白幽幽便回到了自己身边。
陆景很清楚自己冲动了，他带着白幽幽回到了山里，山里的花还是白牡丹，却开的这样好看，若不是有人悉心照料，定不会有这般成色。
白幽幽惊叹不已，那白色的牡丹，覆盖了山，似雪如玉。
“这里本该一片红，却有人不待见，换成一山雪白。”
“我说过，若花胜过去年红，我便原谅他。”
“你不知，我本不打算原谅他的。”
“不过，他亲手种的牡丹，确实红过我。”
白幽幽躺在陆景怀里合上了眼。
“我打算，原谅你了。”陆景低下头轻轻地说，好似会吵醒他。
第二年，五月，山里依旧是芳香沁人，陆景一个人站在牡丹里。
一回首，一个白衣少年站在身后。
“今年的牡丹，和你一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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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