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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只要他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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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人就这么轻轻地笑着,“我叫丁末。”

      轰一下,魏思群全世界都安静了,他灰色瞳孔有些朦胧呆滞,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什么?”

      丁末同样困惑起来,歪着脑袋等他下文,关切地问:“我吓到你了吗?魏总?”

      魏思群突然清醒了,晃了晃脑袋,露出了很少有的歉意的笑容:“没有,没事,我认错人了。”

      话正说着,合作方来了,一屋子人热闹着纷纷入座,服务员开始上菜,魏思群一边听他们聊合作,一边控制不住看向桌子侧对面。

      像,说不出来哪里像,气质,或是穿着,越看越像……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他的坐姿,他笑眯眯端着杯子,皮肤白的发光,在这一桌子酒气熏天乌烟瘴气之中,端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气息。

      魏思群面色沉重,眼珠里仿佛沉淀着一片化不开的浓墨,有些迷恋似的,一直看着那张脸。

      那人注意到了,转回头对他莞尔一笑。

      魏思群又是一个晃神,淡淡撇开了头,拿起手边的水,稍微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的魏思群心猿意马,幸亏有冯天荣在这儿顶着,和一帮合作人拼酒,气氛还算愉快,也接近谈妥了的趋势。突然,席上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合作人笑问:“魏总,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啊?”

      魏思群那张板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微笑,眼角微微下垂说:“没有的事。”

      冯天荣赶紧打圆场:“是这样的,魏总他酒精过敏,严重的那种,一喝酒就进医院,去过好几趟了都,唉,真不是给您编幌子,您问薛总,问李总,都知道。”

      一群人将信将疑,大声调侃打趣,说不喝今天这合作就谈不拢。魏思群哈哈大笑起来,站起来说:“我给各位道歉,今天大家都聊得很愉,我不能扫了各位合伙兄弟的兴,喝,是肯定要喝的,总结一句——”

      他说话语速平稳,情绪起伏都掌握得很好:“很高兴能和各位合作。”

      大家纷纷称赞“好!”仰起头一齐把往喉咙里灌。

      魏思群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很意外的,眼睛里突然模糊了,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他喉头一梗,酒呛了出来,立刻扶着桌子咳,几个合作人清醒了,连忙来拍他的背,他摆摆手说不用,回过头往后看。

      那人就在身后,同样看着他。

      魏思群觉得有根绳子捆住了肋骨,被人用手往两边一扯,紧紧束缚住他胸腔,有些喘不上气。

      冯天荣拿着酒杯磕磕绊绊走过来,往魏思群耳边一凑,喷着酒气笑:“今晚这局真他妈够顺的,要让我猜,接下来就各自抱鸟儿飞了,诶,跟你说,今天这一屋子清一色都是嫩的,我都跟薛总说了,看中那个,直,直接带走,咋样,我这拉拢手段,不错吧。”

      魏思群低着头,语气沉甸甸地有些疲惫:“挨王总坐的那个,黄色毛衣,戴玉戒指的,问他,一个月多少钱,不,一年多少钱。”

      冯天荣突然被吓清晰了:“谁?”

      魏思群撑着额头不说话了,好像被那口酒呛得猛了,还没缓过神。

      冯天荣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我去,有点像那谁啊,刚才怎么都没注意到啊,是我喝多了么?……”他揉揉眼,又眨巴着望魏思群:“你要养他啊?”

      冯天荣打上大学就和魏思群混在一起了,魏思群那点苦衷,作为兄弟冯天荣再清楚不过了,有时候看在眼里都觉得心疼,这会儿对于这个要求,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冯天荣咬着牙沉默了会儿,突然闷了一口酒,咚的一声把酒杯磕在桌上,像下定决心似得说:“行,一会儿散场了,我替你问,你别急,别急啊老魏,兄弟都懂。”

      魏思群本来不急,听他这么说话就觉得有些烦躁,忍了忍,低声道:“要是他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不想逼他。”

      冯天荣哗然,居然从他这句话里听出来点他在心疼那人的味道,点头说:“行,交给我了。”

      魏思群又补充说:“可以的话,最好今晚就能……”

      冯天荣打断他:“明白了。”

      饭毕,冯天荣很自然地叫住了丁末,约他到对面的餐厅去“谈谈”。并小声告诉魏思群“你留这儿等我就好。”

      高空餐厅,夜色迷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一起开怀大笑的人,丁末尤甚,笑得快从座椅上滑下去了,他今晚喝了酒,脸颊绯红,薄薄的覆着水汽,眼睛又弯又明亮,在灯下明晃晃得让人移不开眼。

      冯天荣在饭局上也喝高了,用手指点着他笑说:“意料之外,真是意料之外,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丁末一边笑一边往后拢了拢头发,俏皮而优雅:“这事真有意思,我看他的样子认真得很。”

      说到此处,冯天荣渐渐收起笑容:“唉,我这哥们不容易,他前……算是前男友吧,这都三年了,他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冯天荣喝多了,嘴上没人拦着,说起话就没了边儿,“看你今天表现好,我透你个秘密,打从今年开始,他每天睡觉前都要吃安眠药,不然都睡不着。”

      丁末讶异:“这人还挺痴情的,真没看出来。”

      “哼,我提醒你,你现在是箭已离弦,没回头路了,去他家以后,装也得给我装下去,别看他平常沉默似金的,其实心里有数,要是被他洞察出什么不对,到时候你我都得掉三层皮。”

      “有那么严重么?”丁末挥挥手,非常惬意地饮了口香槟,他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非常自我,从不对任何人言听计从,这是他自己颇引以为豪的地方。

      “听我的,顺着他点,你家里遇到的那件难事,只有他可以帮你。”冯天荣压低声音,“那点钱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真的?”丁末眼神又亮了。

      “嗯。我昨天发你的照片,就是他前男友,你各方面多学习一下。他的穿着比较简单,喜欢穿毛衣,尤其高领毛衣,黄色居多。人吧,特温柔,办起事来润物细无声的那种,老魏……就是魏总的起居,以前都是他一手照顾的。”

      丁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扯扯领口:“怪不得你让我今天穿这个呢。太扎了,我早就想脱了。”

      “还有,他让你今晚去他家,你一定要拒绝,就说要准备一下,知道了么?”

      “我有个问题,万一他真前任回来找他了,我怎么办?”

      “这个嘛,他前任是不会回来的,你放心好了。”冯天荣摸了摸下巴,“缓兵之计,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他现在还真挺心切的,我能看出来,你是没见他那个眼神,都……”

      冯天荣正说着,见丁末眼神有些变化,顺着他目光回头一看,见魏思群站在远处的餐厅门口,穿一身墨胆,皮衣搭在手臂上。

      冯天荣哟了一声,起身往那边走:“老魏,你怎么来了,这会儿都等不及啦。”他凑去小声说:“谈的差不多了,他同意了。”

      魏思群目光里没有他,而是径直走到丁末的桌前,丁末站起身直视他,一瞬间魏思群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又很快被收进冷峻的瞳仁里。

      “魏总。”丁末轻唤了一声。

      “我听说你目前有难处。”魏思群说得很委婉:“需要多少,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丁末很自然地接受,微微颔首。

      魏思群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会儿才移开,“那么……走吧。”

      “等等。”丁末叫住他。

      魏思群回头。

      “我,我还没准备好。”丁末面带歉意:“我需要时间。”

      魏思群一愣,想到了什么,眼神沉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缓缓放在桌上,“这把是你的,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直。接过来。”

      ……
      回去路上,魏思群坐在后座,闭着眼问:“他那个名字,丁末,是真名么?”

      冯天荣侧头说:“是真名,他从到大都叫这个,好像是家里排行最小的,就叫个末字了。”

      想了想,又问:“对了老魏,你就这么一个月两个月的养他,也不是个办法啊,打算之后怎么办?”

      魏思群阖着眼,淡淡说:“只要他能安分点,我能养他一辈子。”

      冯天荣浑身一抖,这人真是痴情得可怕,于是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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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群。”

      “思群……?”

      魏思群仿佛置身混沌,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眼前人笑眯眯地问:“醒了吗?”

      那张脸近得就在面前,含着泪光的瞳孔,一抹淡淡的笑意挂在嘴边,极轻地说:“你的笔记,都替你抄好了,快起来吧。”

      魏思群勾了勾生了锈的手指,往周围看了看,原来自己又在图书馆睡着了,和平时一样,躺在他的腿上。

      他叹了口气,抬手摸他的脸:“谢谢。”

      “都是同学,说什么谢谢。”那人眼睛弯起来,像窗户外面的小月亮。

      图书馆接近闭馆,已经快没人了,魏思群起了身,两人收拾了东西一同走出去,外面的天很凉爽,蓝黑色的天空很深沉,挂着几颗若有似无的星。

      “丁墨。”

      “嗯?你怎么了?”那人侧头笑,散发着年轻的光芒,“今天怎么不叫我阿墨了?”

      “因为,有事想和你说。”魏思群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张快被汗湿的信纸。

      “有事?”丁墨的头也低了下来,半晌,支吾道:“那……去合园说吧。”

      合园是学校的人工湖,湖中有假山,园庭旁种了许多杂乱的竹子,夜里没有灯,走进去能闻到泥土混合着湖水微湿的气味。

      两个人坐在湖旁,黑夜把他们隐藏了,唯有身上穿的白衬衣发出一点点亮。

      “我给你写了一首诗。”魏思群把裤兜里东西拿出来,那片信封被捏得很薄,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突然慌了神,糟糕了,这个地方选得太黑,根本看不见字。

      有风吹来,把湖水吹皱了,发出柔缓而深沉的响。魏思群咳了一声,对着信,假装在看的模样,把已经烂记于心的话背了出来,声音有些刻板。

      一首简短的小诗终于读完了,魏思群没敢抬头,闷生生说:“我写的不好。”

      丁墨蜷着一只腿,静静看着湖水。

      “你不喜欢吗?”魏思群顿了顿,突然站起来,把信纸刷刷撕碎,丁墨“诶”了一声,赶忙起身夺过来:“别撕!”

      魏思群一把攥住他的手,唤了一声:“阿墨。”

      离的很近,两人的脸庞都有些汗,打湿了衬衣领口,丁墨抬眼看他,见他那双平日里黯淡的眼里,竟然发出了迫切的光。

      丁墨低下头,声音轻得能被风吹散:“我知道了。”

      “思群……我……”

      “太快了,我需要准备一下。”

      “一点点时间就好。”

      ……

      魏思群突然惊醒,狠狠喘了一口气,原来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许是平常从来不喝酒,今天喝了一口,又听到那句熟悉的话,才会做梦。

      他环视这个气息冰冷的客厅,一如既往的安静,除了自己之外,哪里都是大片的空白,残缺得不像样。

      魏思群闭上眼想,再等等就好了,等那个人来了就好了。

      第二天下午,丁末就轻装上阵来到了魏思群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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