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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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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东京大学里,久光每一刻都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热切目光——这目光显然不是投给她的,而是身旁那只搔首弄姿的孔雀。
她真后悔没拒绝迹部凉子让迹部景吾陪自己来办手续的提议。
久光揶揄道:“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
迹部目不斜视,“你是在质疑本大爷的魅力吗,啊嗯?”
有几句女生的窃窃私语落入久光耳中:
“迹部大人身边的那个女生是谁啊?”
“是留学生吧?看长相应该是混血,气质也完全不像日本人。去的方向好像是办公楼。”
“嘛,所以是迹部大人好心带领迷路的留学生去办手续么?我还以为……”
“嘁,难道会是女朋友?虽然长得蛮好看,可站在迹部大人旁边完全是个女仆吧。再说,真的有女朋友的话,也该是神子大人才对。”
——女仆?
久光迅速地审视了一下今天的着装,白衬衣、威尔士格纹裙、黑色短袜和牛津鞋,这是她中学时最习惯的打扮,不过站在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的迹部大爷旁边,何止是女仆,简直是女奴。
不过话说回来,口袋巾、领结、正装西服——真的只是在单纯地贯彻“每次出门都要华丽到发光”这一原则么?
迹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早餐时说过了,你没听见……本大爷今天是来跟校董会谈这学期的捐款问题,不然你以为你值得本大爷亲自送来办手续?”
从国中捐到大学……迹部大爷真有钱啊。
办完手续后久光百无聊赖地站在楼下吹风,主任和蔼可亲的笑容还在她眼前徘徊:“那么今川桑就继续读二年级了,虽然课程设置不太一样,不过以今川桑在牛津大学的优异成绩应该不难适应。”
久光一想到她把自己分在了迹部所在的班级,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只是昨晚脑子不清醒才答应住在迹部家的,没想过在学校里也要和他同处一室啊喂!
迹部与校董会谈妥了所有事宜,文件签毕正要下楼,无意间从窗户瞥见了伫立在路边的久光。
原来她不笑的时候是这样的,脸上有一种类似厌世的情绪,但她偏生了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表情一冷,更显欲迎还拒的万种风情。
这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他下楼,走到久光身后时她才恍然惊觉,转过身已经扬起了唇角。
迹部觉得那笑假得有些刺眼:“笑得这么难看就不要笑了。”
说罢,迹部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算温柔:“在本大爷面前还装什么。”
久光察觉到这话里不甚明显的宠溺,坐进车里时突然来了句“东京的阳光真好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过东京的确比伦敦温暖太多,否则她的脸颊怎么会热起来了呢?
把久光送回家里,迹部未作停留立刻去了公司。望着黑色林肯一骑绝尘的背影,久光忍不住拧起了眉。
这场景太熟悉,在久光的记忆里,今川秀晖有着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和看不完的文件,而天真的小姑娘在给爸爸打过几次电话却无一例外地收获助理冷冰冰的致歉后,也终于学乖不去打扰。
那一年久光四岁,今川锦开始教她画画。十几年的岁月倏忽而过,她的画越来越出色,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人的夸奖了。
迹部绅人把一楼尽头的房间做了久光的画室,房间采光极好,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直接进入花园。久光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布置好了画架和画桌,跟伦敦家中的陈设几乎一模一样。拿起颜料看了看,果然也是自己用惯的牌子。
久光想起迹部凉子对她说过的话:“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反正你和小景认识那么多年。”
她都快忘了。
原来,家可以是这样的。
时针逼近八点,迹部绅人和迹部终于回来,肖似的面孔上挂着同样的阴沉表情,仿佛两台行走的制冷器,走到哪里,哪里就滴水成冰。
迹部凉子示意久光先去餐厅,她起身跟过去,三人的身影沉默地消失在楼梯上。
直至用餐时,两个人的低气压也没有得到任何改善。迹部绅人虽然顶着一张冷到结霜的脸,却没有将情绪诉诸于食物,动作依旧优雅克制;而迹部显然没有自己父亲那般的好气度,毕竟一块牛排切了五分钟这种事……
迹部摔下手中的刀叉:“我先回房间了。”
迹部绅人冷声道:“回来。”
迹部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没回头:“我去重做一份策划。”
迹部凉子不慌不忙,“那也等吃完饭再做。”
迹部没再坚持,坐下来三两口塞完了牛排,然后在离开时把刀叉摔出了更大的声响。
迹部绅人差点砸了杯子:“你说说,我怎么能不生气?!”
迹部凉子安抚似的拍他的背,“小景毕竟年纪还小,多历练就好了。”
一旁看戏的久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爸总跟我说伯父伯母家的感情好,我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迹部绅人顿了顿:“哦?”
“我们家的感情很淡,所以大家说话都非常客气。我以为任何家庭都是免不了虚与委蛇的,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家族……但是看到小景哥哥和伯父这么毫不遮掩地置气、甩脸色,突然意识到原来真的有坦诚相待的家庭存在。
“伯父对小景哥哥寄予厚望,可是也不要逼得太紧了。小景哥哥自尊心太强,他的傲慢使他不肯要求别人,只能委屈自己。”
久光认真地看着迹部绅人:“偶尔也表现一下自己的关心吧,伯父。”
迹部绅人脸上的寒冰逐渐融化,露出一个苦笑:“没办法,我只有小景这么一个儿子……我和你伯母过几天又要回英国,日本这边的事情想更多地交由小景处理,现在看来……可能还不是时机吧。”
久光颔首微笑:“您的苦心,小景哥哥会明白的。”
——于是,久光成功地谋得了一份为迹部送夜宵的差事。
没好气地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句语气很差的“滚”。
久光毫不迟疑地推门进去,瞪着正一脸戾气砸着键盘的迹部。
“谁让你来的。”迹部一脸“怎么是你”的表情。
久光“啪”一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你妈。”
迹部噎了一下,停下了凌虐键盘的双手,警惕地观察着那碗色调清淡的味噌汤:“……你没在里面放点什么吧?”
女生一声怒喝:“废什么话,快喝!”
说着,久光把迹部强行拖到了沙发上:“其实,里面真的加了料哦。”
迹部狐疑地搅了搅:“什么?”
“是——满满的爱呢。”
话一出口连久光自己都觉得恶心得不行,她捂住脸,放弃了继续故弄玄虚:“是伯父亲手做的。”
良久,迹部嗤笑道:“难怪这么难喝啊。”
久光对着干净的碗底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还可以再口是心非一点。”
迹部继续写策划,敲击键盘的力道明显温柔了许多。久光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他挺拔的背脊:“其实……伯父他一直都以你为傲。”
“他还会夸人吗?本大爷长这么大,没听过他的任何一句夸奖。”
“你是没听过,我可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每学期的成绩单,参加关东大赛、全国大赛和U17世界杯所有比赛的录影,伯父都存放得好好的,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对我爸炫耀——算起来,我们家的家庭关系紧张有你的功劳——所以我其实很讨厌你啊迹部景吾,凭什么你小时候欺负我,离开英国依然是我的阴影……幸亏我没什么上进心,不然有你这样永远追赶不上的榜样真是不用活了。”
这控诉听起来真是字字泣血,迹部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是吗?”
他转过身去,只见女生托着脸,笑得一脸促狭:“迹部君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呢。”
“胆子很大嘛今川久光,敢诓本大爷。”
话虽这么说,神情仍是生动温柔的。
久光端盘子准备走人:“并没有哦,我是真的看过你比赛的录影带。小景哥哥打球的时候很帅呢。”
“做完策划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作为学生代表在礼堂演讲么?”
迹部的心头涌上一丝酸涩的感动:“这也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是看到了迹部大爷的迷妹团在学校宣传栏里贴的海报。”久光笑得分外灿烂:“少自作多情了。”
久光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所以,在我面前也不必装了吧。”
迹部仍旧盯着电脑,轻微的敲击声停了下来:“好。”
余光瞥见久光出了门,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是融化的奶油。
她轻声说:“晚安。”
门阖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迹部闭上眼睛,微微地扬起了唇角。
翌日,学校礼堂。
校长在台上喋喋不休,久光在台下昏昏欲睡。过了不知道多久,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细碎的声音逐渐汇聚成整齐的呼喊:
“Atobe!Atobe!”
久光揉揉眼睛,只见身着灰色西服的少年款款上台,待他在话筒前站定,呼喊声停了下来,偌大的礼堂里鸦雀无声。
迹部微笑道:“大家好。”
——排山倒海般的掌声、欢呼声、尖叫声。
久光翻个白眼,果然,迹部大爷还是一如既往地骚包,一如既往地腔调十足。
没了继续待下去的耐心,久光瞅了个空当想溜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要上台献花的女生。久光低声道了句歉,女生冲她点点头,然后上台把怀中大束的玫瑰递给了迹部,迹部接过来,两人向台下微微地鞠了一躬。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尖叫声。
旁边的女生难掩激动之情:“天哪,迹部大人和神子大人好般配!”
久光蹑手蹑脚从侧门溜出来,还没想出究竟在哪里听到过“神子”这个名字,就又在楼梯口撞到了一个男生——新学期的开端似乎不太顺利啊。
男生的身量与迹部相仿,久光一米七二的身高只将将够到他的鼻尖。漂亮的深蓝色短发和黑色圆框眼镜映入眼帘,久光脱口而出:“抱歉,忍足君。”
忍足侑士审视着面前这位陌生的女生:“我似乎……并不认识您这般美貌的小姐。”
久光微怔,很快便反应过来:“忍足君在全国大赛中的表现颇为亮眼呢。”
这话倒没撒谎。久光是看录影带认识忍足的,她对人脸的记忆一向出色,忍足的样貌气质又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因此才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忍足未作他想,径直向会议室走去——迹部这家伙说要重新制定网球社的招新计划和训练计划,让他在报告会结束前到会议室开会。
欸,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迹部永远有这么多精力,网球社社长的职位做得无可挑剔,明明兼顾学业和家族企业的事务就已经目不暇给了吧……
“不好意思,忍足君,”身后传来女生略有些犹疑的声音,忍足转身,见刚刚撞到自己的那个漂亮女生满脸费解:“麻烦你告诉我一下,这个礼堂要怎么出去?”
等忍足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显然在等他。迹部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声音有些许的不耐:“没想到迟到的竟然是你啊忍足,看来你的暑假太过松懈了,不如今天部活多跑20圈吧,嗯?”
忍足摸摸鼻子:“刚刚带一个迷路的新生出了礼堂——我觉得是留学生,这要求真是让人无法拒绝……我跑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竟然会有女生在你演讲的时候溜出来,迹部你是不是也要反省一下了?”
向日打了个哈欠,“留学生嘛,说不定是人家日语不太好,听不懂迹部说的话呢。”
“绝对不是,问路时日语说得标准又流利,而且还叫出了我的名字,说是看过全国大赛。”忍足有些疑惑,“相当美貌的女生,看起来似乎是混血呢。”
迹部刚想发火,听到这里时脑海中闪过昨晚久光说过的话——“我看过你比赛的录影带”。
回过神来听见忍足又说了句:“头发是泛着银光的铂金色,非常漂亮。”
——是今川久光无疑了。
他笑了笑,“忍足,30圈。”
向日瞪大了眼睛:“诶诶?为什么?”
迹部脸上笑意更甚:“勾搭本大爷的青梅竹马,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