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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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晋江文学城 ...

  •   午门前许久没有聚集过这般多的人了。

      一边是京营士兵,盔甲森严,一边是匆匆赶来防守的兵马司和禁卫军,五颜六色的军服混在一起,平白少了几分气势。

      “京营乃拱卫京畿之军,楚王,你今日却将其带入京师,倒戈相向,是要谋反吗?”虎贲卫的统领,昌兴侯之侄卫轩率先喝问。

      封歧在十七的搀扶下重新跪好,拍了拍他的手以示无事。

      十七仍有些担忧,却依言松开,在他身后跪下,薛参将以及其他京营士兵齐刷刷地全部跪下。

      封歧平静地解开衣襟,脱下蟒袍,一丝不苟地折好,放于身前地上。

      地上渗满了王迁的血,又因为寒冷而迅速冰冻起来,如一朵妖艳的花。

      那蟒服是夹棉的,除下后,封歧身上套着宽松的白色里衣,再无避寒之物,很快冻得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十七在后面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中一痛,却无可奈何。

      衣冠为士族的第二条性命,有经验的都知道,朝会上,如果一个言官弹劾你的同时摘下了帽子,那大概率是要和你同归于尽了。封歧虽非士族,但身份尊贵,当众除服,何尝没有承受着莫大的屈辱。

      “陛下明鉴,臣绝无谋反之心。臣本无意于权势,是以于京郊置宅闲散度日,却因陛下急诏,而返京师。”

      楚王的声音不高,却随着北风传遍了午门外的上空。

      京营的士兵跪下后,对峙的守军便有些松懈了,又听得这一句,不由自主地顺着想:也是,楚王如果贪恋权势,此前又何必离开京师?带兵入京,又何必束手就擒?蟒服乃御赐的荣耀,楚王却谨遵圣谕,说除就除……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竟觉得有些委屈。

      “本来臣还心有疑惑,陛下何以急诏,回京后才明白,原来是因为陛下身边出现了奸佞,蛊惑君上,致使陛下罢朝数日,政令不出。陛下深陷泥淖,诏臣还京,正是要借臣之手除去这等奸佞!”

      守军之中,有人忍不住交换起目光。

      “臣以宗亲之身,奉先帝遗命,辅佐陛下,见奸佞横行,若视而不见,是负先帝,负陛下,负社稷。臣今日带京营入宫,正是为清君侧而来。臣知此举逾制,事后任陛下责罚。”

      事后?什么事后?卫轩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情,下一瞬,只见楚王看向他:“现在宫里仍有佞幸,卫统领不肯放行,是和他们一道的吗?”

      “……”

      卫轩头皮发麻,只觉四面八方齐刷刷射来无数视线,尤数皇帝陛下那道最为焦灼。

      他一下子扔掉手中长枪,转身面向皇帝而跪:“陛下……”

      舆轿旁的于公公面色陡变,失声尖叫:“陛下!陛下!快来人!陛下晕过去了!”

      兵甲雷动,传至左顺门南庑房。

      每一位阁臣都有自己的司署,但是方才谈过话后,百里粟并未离去,而是坐在一边看成阮票拟。

      成阮被他盯得不自在,票拟过程也并非全都能够光明正大地示人的,有时候遇到一些奏疏,悄悄驳回或压下也是常有的事。

      成阮索性搁笔:“你那里也堆着一堆奏本,赖在我这作甚么。”

      百里粟眉头紧锁:“你就不担心吗?楚王该不会逼宫吧?”

      成阮:“你要是担心,就出门看看。”

      百里粟嘴角一抽:“要去一起去。”

      成阮:“我不去。楚王行事无章,不正是你们表现的好时候。”

      这里的“你们”指的是清流党系。

      百里粟盯着他看了会,起身往外走去。成阮在背后幽幽地道:“好歹共事一场,来年今日,我会记得为你烧纸的。”

      内阁次辅的皂靴硬生生地停在了门前。

      说来也巧,门这时被人自外面推开了。最年轻的阁臣崔桐站在门外,和百里粟大眼瞪小眼,下意识后退一步,看了看自己推的门。

      没走错啊。

      崔桐迟疑地、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阁老。”

      “嗯。”百里粟自鼻子里应了声。

      成阮在里面道:“凤鸣来了,进来吧。”

      百里粟自然而然地向后让了一步,重新回到屋内,崔桐这才入内,向成阮行了一礼:“学生是否打扰到老师了。”

      “无碍,”成阮待自己最为成器的学生和蔼多了,“坐。你也是为外面的动静来的吧。”

      百里粟不客气地坐回去,崔桐谦逊地坐在他的下首。

      崔桐道:“是,学生方才到左顺门看了眼,楚王领着京营士兵围在午门外。”

      百里粟面色一变,豁然起身。

      崔桐等了一息,见他没有出声,这才继续道:“楚王莫不是打算一效八年之前……”

      八年之前,不就是当年楚王领兵入宫逼死明泰帝和秦王之事吗。

      成阮心里有些沉重,崔桐是自己的学生,自然也是楚王派系,现在连他都这样猜,其余的人更不知要如何想。

      若是今日之前,以成阮对楚王的了解,定然会回一句“不会的,楚王有分寸。”然而回想今日楚王的表现,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默默无言片刻,成阮对百里粟没好气地道:“要站回你屋子里站去,挡着光了。”

      百里粟道:“抓一个王迁可以,但要是逼宫,我不会冷眼旁观。”说完,朝成阮拱了拱手,心乱如麻地离开找人商议去。

      成阮:“嘿,这老匹夫,逼宫的又不是我,朝我吼什么。”

      崔桐一听,老师这不就是承认楚王要逼宫么!以老师和楚王的关系,莫非提前知道些内情?顿时紧张起来。

      “静心,”成阮吐出一口气,“楚王不是冲动的人,再看看罢。”

      师生二人各自怀着心事,度日如年,也不知到底过去多久,外面的喧哗渐渐平息。

      崔桐出去打听消息,片刻后回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下官见过阁老。”徐青行礼。

      崔桐道:“方才正好遇上幼安,见他忧心,就带过来了。”

      成阮点点头,没有在意这些:“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桐:“我问清楚了,楚王先是在午门外当着陛下的面杀了王迁,尔后除衣请罪,再然后,陛下还没来得及降罪就晕了过去,抬回内廷,不再露面。楚王却在这时向宫中施压要人,禁军不得已之下,到西苑把张天师之流全都抓了出来。楚王这才松口,入宫探望陛下。”

      这些徐青也是第一次听,不由格外认真。

      而成阮一听,便觉其中微妙。

      陛下这一晕,倒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究竟是“没来得及降罪”,还是“不敢降罪故意晕倒”?

      成阮问道:“那京营之人呢?”

      “还在午门外,且听说,其余三面的宫门也都被京营围了起来,不许擅出。”

      成阮闭了闭眼:“佞幸既除,倒也算一件好事。楚王和皇帝之间看来一时不会有事了,但是楚王的名声……唉!”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八年前,就是楚王登基,就好了。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只是可惜,当年以性命相托、可以共治江山的叔侄,却在权力的腐蚀下,变成如今这般面目全非。

      只有皇帝自个儿和太医知道,他是真的晕了过去。

      乾清宫内,几名太医把过脉后,走到屏风外,私语片刻,五品院使万习走到楚王面前,说道:“殿下,陛下此症,乃急火攻心、肝阳暴亢所致。”

      简单来讲,就是气得狠了。

      罪魁祸首微微颔首,正要命令开药方,却见万院使顿了顿,放低声音继续道:“然究其根源,实非一日之疾。陛下长期服用方士所进丹药,其中有朱砂、雄黄等燥烈之物,积于脏腑,再强的底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陛下其实已经晕过数次了,臣等曾请陛下停了丹药,却遭责罚。臣斗胆请殿下,务必停了那些方士的丹药,令陛下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封歧皱眉:“晕过数次了?”

      皇帝的脉案本不可外传,但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要出大事,是以万院使不敢再瞒。

      “是……陛下情绪起伏过大,便会晕厥。”

      万院使说完,楚王却没有立即接话,他也只好顶着压力垂首默默等着。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到一句:“倘若继续服用丹药,又当如何?”

      “……”万院使浑身一颤,心惊胆战地抬起头,只见楚王面不改色,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幽深,平静地把他望着。

      天色将黑之时,楚王从宫内出来,京营士兵随之如潮水般退散。

      他们入京的时候走过大街小巷,百姓们骇得缩在家中,担心受怕地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打起来,直到看到士兵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家里走出来,互相打探发生了什么。

      封歧这时已经回到王府。

      “殿下小心。”十七站在马车边,搀住他的胳膊。他浑身冻得没了知觉,四肢僵硬,靠着十七才没有出洋相。

      那件貂裘和蟒服,封歧不屑再碰,都留在了午门外。入宫时裹着十七脱下的斗篷,尔后在乾清宫令宫人找了一件从前留下的衣服穿上,外面还披着那件斗篷。

      进了屋子,封歧解开斗篷,交给太监,十七过去想要拿回去。封歧随口道:“你这斗篷料子不好,还要做什么,回头做个新的。”

      十七低声道:“属下就要这个。”

      封歧望向他,正要开口,却打了个喷嚏。

      绪承安急道:“殿下这是冻着了,还不快去煮碗姜汤来!”

      封歧走进东边暖阁,坐在圈椅上,暖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这才觉得活过来。

      绪承安老妈子似的跟进来:“殿下,浴房已经备好,您要不要去洗个澡,出出汗。”

      “不急,”封歧闭眼假寐,“今天还长着呢。”

      绪承安今日没有出门,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殿下这句话意有所指。直到半个时辰后,门房陆续送来许多拜帖。

      封歧接过,扫了一眼,见都是些没听过名字的投机取巧之辈,放在一边。今日事发突然,朝廷要员大多怀着静观其变的心思,暂且不会冒尖,只是有两人今夜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绪承安过来耳语:“殿下,成阁老和江世子要见您。”两人都是乘的小轿,走的侧门。

      成阮是公认的楚王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时候也顾不上避嫌。他代表着身后的楚王派系,与封歧利益最为息息相关,今日之事,封歧必然要给他一个解释,所以他肯定会来。

      至于另一人……

      封歧吩咐:“请元辅到我书房喝杯茶,带江敕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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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书主攻预收《截胡大佬男二》 权谋伪骨预收《孤与皇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