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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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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进入圣克莱门大学研究生院的第二年的冬天。
因为没有钱而不得不住在某栋建筑物的地下室的我,在寒冷漫长的冬季,仅有的几个兴趣,便是倾听地下室管道中流水的声音,享受太阳偶尔眷顾后投射过来的狭长北光,还有一遍又一遍的检查门口的信箱。
不论什么时候打开信箱,一大堆一大堆的广告都会神奇的从信箱里面漫出来。这些花花绿绿的精美纸片有传递垃圾信息以外的用途:生火,或者包裹旧课本,所以我从来不会把它们扔掉。比起广告,我更喜欢折扣券。当然,我最想看到的还是写着我名字的一封来信——你要知道,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火炉的温暖程度可以比得上一封朋友的来信。我的等待几乎是全然无望的,它们出现的几率差不多和太阳光顾我房间的次数一样少。
但是我至少保持着一天看三次信箱的习惯。
……冲出房门,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搓搓双手,飞快的打开信箱……
……直到我又一次失落的看到,里面依然只有一大堆广告而已。
星历506年的1月28日,一个下过雪的清晨,我终于收到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封来信。
我蜷缩在毯子里,一手握着热气腾腾的茶杯,一手打开信封。
信很轻,可想而知里面最多只有一张薄纸。拆开之后,首先便注意道到便笺落款处的陌生字迹:「西尔维斯律师事务所。」
「亲爱的林小姐:
我写这封信是为了告知您关于我的委托人卡维泽尔教授的遗嘱委托事项。
如果您能够允许我近期造访您府上的话,我将感激不尽。
如果您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致电给我们。
诚挚的 W·D·西尔维斯敬上」
后面附上了事务所的联系电话。
我把信读了好几遍。
记忆的门敞开了。
我还记得——
卡维泽尔教授荣誉退休之前在本校物理系任教,也称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名人之一,退休之后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当时我为了校刊的报导专门前去采访他(十分之失败的采访)。
从我记忆的门扉里走出来的卡维泽尔教授,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一举一动就像雕版画的笔触一般深深刻在他人的脑海里:他的声音,他的傲慢的不屑的语气,也无不带有奇妙的个人魅力——这种鲜明的特点会造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一种是对其独特的行事风格极端欣赏,甚至可能达到崇拜的地步;另一种就是极端厌恶,在他的压力下,你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觉得自己遭受了这样强的鄙视。尽管我绝对不是前一部分人,然而一个和你曾经生活在同一学校的人突然消失了,即使没有亲友去世的强烈悲痛,也不能不让你心里有一种异样而难过的感觉。而且在这遗憾的事发生之前,你还曾经接触过他——
那时,我就知道他长期患有十分严重的心脏病。
对某些事情再无动于衷甚至淡漠也好,到底我也不是冷血动物。
地下室里终年不散的冷风吹拂着信纸,似在隐隐地提醒我几个月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