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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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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妖精来说,前途有两种:一种是终于潜心苦练,等来500年一劫。躲过了这一劫,便能再活500年;还有一种,就是碌碌无为,不思进取,等到了500年的时候,被雷劈死。
如果继续潜心苦修,顺利度过了1000年的大劫,便渐渐得了道。如次翻来覆去的渡上几劫,便能位列仙班。如果在修炼的过程中,能及早的悟道,升仙就更快了,主要是看个人资质和造化。
很多妖精资质不好,即使苦修,也未能过雷劈那一关,于是开始琢磨些其他的办法:偷仙草啊,抓神兽啊,吸取人身上的精元啊,杀别的妖精,夺取他们的修为啊等等,看看是不是能够蒙混过关。
小妖精嘉月和他们不一样,她既静不下心来修心养性,也不愿意搞些邪门歪道。她天天做梦都盼望着:某天,偶遇到来一位下凡来的神仙,赐她个什么丹药,她一准儿升仙。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还真有!只是自开天辟地以来,统共只有那么几个走运的妖精,一只爪子都够数了。
嘉月的师父是个有着上万年修行的老妖精,他本是一只苍狼,号惠灵君。
慧灵君一心修行,仪表堂堂,束发木簪,面如美玉,身量修长,看起来已与仙人无异。嘉月觉得他什么都好,只是有一样,那就是自己想做都每一件事,他都不予许可。
其实很小的时候,嘉月便偷偷摸摸跟着其他的妖精下山去。其他妖精下山,为的是学习,跟有学识听有学识的人交友,论道,听高僧论法。嘉月在人间的主要收获,是渐渐的明白了人间情情爱爱的东西。对于有助于修行的,一丁点也没学到。
某次下山回来,恰逢师父送罢客人,看到嘉月背上一个大包,与她纤细的身子显得颇为突兀。慧灵君便伸手替嘉月拿了,掂量了一下,知道里面是书,欣慰不少,想着徒弟上进,便收起严厉的面色,舒眉一笑,正想夸她两句,哪知嘉月看到这笑容,神色慌张,哆哆嗦嗦。
慧灵君即可抖开包袱,里面数十本书跌落开来,全是什么:《赠丝帕》,《深闺寂寞》,《翻墙记》,《相思泪》等等,各种精装十几本书。慧灵君面色如土,额头青筋暴露,将包袱搁在地上,一弹指,那堆书便开始燃了起来。
没想到嘉月竟然不顾一切的扑向那堆书,妄图挽救。慧灵君才知徒弟中毒不浅,春心萌动。当即抓起她的衣领,拎回了洞府,好生教育。
从此,嘉月便不准再下山,终日面壁思过。
洞府里的景致不错,进入洞口一二里,才真是别有洞天,里面松柏叠翠,幽篁苍苍,十几间瓦屋花草繁茂,虫鸣蝶戏,鸟语兰香。这洞府里三面环着千尺高山,一面临万丈深渊。山涧中流下的泉水汇成溪流,绕山而行,深潭里的鱼儿成群追欢。
这日,嘉月端坐在山前,眼睛盯着水中的鱼儿思过,忽然听到脚步声,原来是洞里的小妖青梅正背着篮子采茶。
嘉月朝着青梅招了招手,青梅飞身上前。嘉月道:“好妹妹,我肚子饿了,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青梅摇了摇头道:“早过了吃饭的时辰了”。
嘉月摆手到:“我现在正饿的烧心,你替我抓几条鱼上来,就地煮了吧。”
青梅朝那深潭处望一眼,道:“这么浅的水,你也怕,真是服了你了。你是不是从没有洗过澡?”青梅嫌弃的看着嘉月,转身走向深潭边。
嘉月在菜畦处找了个浇水的瓦罐,收拾干净,见青梅已经抓住了几条鱼在篮子里活蹦乱跳。
三四块干柴架着瓦罐,火烧的旺旺的,瓦罐中里面奶白色的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
青梅随手在那菜地里选了根萝卜,在一旁的溪流里洗净,拿着随身的匕首削了皮,切了进去。嘉月吸吸鼻子,满意道:“不错,不错,一闻就知道鲜香美味。快去找两副碗筷来。”
“这汤熟了吗?”
“熟了,熟了。”
嘉月一边往瓦罐里瞅了瞅,蒸汽袅袅,鲜香扑鼻。咦,说话这人声音不对,转头一看,慧灵君正立在跟前。他眼睛望着瓦罐道:“不是说好面壁思过吗?”
嘉月急忙跪下:“师父,徒弟知道错了,只是最近常常吃不饱……”正要搜肠刮肚的想词,青梅却端着两幅碗筷兴冲冲飞来,看到慧灵君,愣了一下,道:“师父,要来一碗汤吗?”
慧灵君不置可否,嘉月殷勤的接过碗,舀出一碗汤,双手递给给师父。慧灵君接过,喝了一口道:“难怪你馋,这汤甚是鲜美。”
喝罢汤,慧灵君放下碗,望着嘉月:“你年纪小,最不成器,罚你在思过,白白浪费了时日,也罢,回去罢!”说完便飞身而去。青梅道:“师父真疼你,一碗汤就免罚了。”嘉月满脸欣喜道:“那我要天天给师父送汤喝。”
嘉月倒是殷勤了两天,煮了汤送去,只是慧灵君似乎在闭关修行,嘉月根本见不着他。嘉月开心极了,虽然忌惮师父处罚,却深知师父嘴上严厉,心肠最软:每次惩罚嘉月,实际上都下不了狠心,往往罚跪或者关起来,都是要打折扣的,对于仆役及弟子暗中放水,都是视而不见的。
嘉月又开始偷偷往镇上溜,之所以频频下山,主要是看上了一位书生。
这位书生姓言,名思彰,住在山下的一个镇上,一边当私塾的教书先生,教着十来个几岁的孩子,一边准备科举考试。
那日嘉月去街上买书,路过私塾,见两小儿在街上打架,一个扯着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咬着这个的手臂,两人痛的哇哇大叫,就是不肯松手。嘉月喜滋滋的站着一旁看热闹。
这时候,一个告状的小儿拉着一个形容俊俏的教书先生来了。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急得满脸通红,想要扯开两孩子,反被力气大的一个一推,踉踉跄跄的。
嘉月乐不可支,但见他整理仪容,他从容的在袖中拿出一包糖果,举着喊:“谁先放手,这糖便给谁吃。”
果然,几个孩子围着他,吵着要糖吃,那两个孩子也急忙放手,围了过来。
他眉眼含笑,如同霁月春风,风华无二。嘉月一下子呆住,整个人都融在那风里,回不过神来。
嘉月想效法书中的法子,接近言公子,她变成了只受伤的兔子,卧在私塾的院子里,等他来救。
计划前面的部分简单又顺利,谁知那后院的门开了,先进来的,是几个孩子。没有一点悬念,这几个小孩抓住这兔子,说什么要剥了皮,烤来吃,还要让先生也尝尝。那位先生走过来微笑点头,直夸孩子们孝顺。
嘉月心如死灰,半条命快被折腾没了,言先生才劝服住他们放了自己。
嘉月不死心,某个午后,趁着私塾的人都在午睡,施了粉黛,挑了一身鲜艳的黄衫,拿个玉笛,坐在私塾的院子上的秋千架上吹。寻思着等着言先生出来看着这幅天真烂漫的美人图,自己再回眸一笑,缘分这事,就差不多了。
果然没吹几声,就听到言先生推门出来了。嘉月故作不知,继续吹笛,直到那儒雅的身姿走至面前,拱手施礼。
“姑娘,这边私塾正在教学,还望姑娘见谅,另择地方吹笛”
窗户边几个小儿探出头来喊道“吵死啦!别吹啦!难听死了!快走开!”
嘉月脸上挂不住,虽心有不甘,只能气急败坏地走了。
今日,晴空白日,清风正好,下山的那条路格外显眼。
慧灵君仍然闭关,嘉月唬住了洞府里服侍的小妖青梅,立刻下山了。
这次嘉月没再跑到私塾去,不是不想,实在是因为她脸皮比较薄。她知道言思彰从私塾回去,必然经过一片树林,那里有条小路,比较偏僻,正好下手。
当言思彰从里面小路走过来时,嘉月已经坐在树上磕了许久的瓜子,从充满期待,等到不耐烦了。
她从一棵参天的树上飞身而下,飘然落在言思彰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言思彰略一震惊,抬头见是一位明丽的少女却直勾勾的看着他。
嘉月道:“言公子留步”
言思彰站住了,这路他天天走,被个姑娘拦住去路还是第一回,颔首问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嘉月靠近,故作轻松地笑道:“言公子,我就是想让你陪我聊一聊风花雪月。”
“……”
言思彰是个斯文人,一举一动皆尊圣人教诲,第一次见识到世上居然有这样胆大妄为的姑娘,竟然在青天白日下,调戏良民,真是世风日下。。。。。
言思彰皱了皱眉,冷冷的拱手:“在下有事在身,还望姑娘见谅。”说着,抬脚从嘉月身旁走过。
嘉月心有不甘,挥手运气向旁边一砍,劈劈啪啪,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应声而倒,挡住了去路。
“哎呀,这棵树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就倒了呢,刚好把路挡住了,难道是天意”
“……”
瞧着齐齐斩断无辜的树,言公子退回原地,再次施礼:“姑娘,你花容月貌,何愁找不到良人相伴,大可不必强人所难。”
嘉月莞尔一笑,走近言公子:“你是在夸我漂亮吗?”
言思彰:“哦,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是客套,还望姑娘不必在意”。说完侧过身,抬头看向远处,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诶,等一下,这事情的走向不对啊。
言思彰抬头的方向,正对着太阳。然而他既不想看嘉月,又不想低头,只能横下心,忍着阳光刺目的痛,内心焦虑不安。
嘉月于心不忍,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粗鲁,估计吓到了这位公子,看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八成是把自己当成了拦路抢劫良民的女土匪了。
不过,自己这样的行为似乎和土匪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嘉月思忖了一下道:“公子,放心,我并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的想跟你谈情说爱而已!”她故意压低声音,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娇媚婉转无害,说着又靠近了一步。
言思彰立刻后退几步,哪知看得太阳太久,早就头昏目眩,一时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的。
嘉月正要近前扶他,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白净的皮面上尽是羞愤之色。
嘉月便停了手,退到安全距离外,轻叹一声,估计这辈子两人的“缘分”已经被她折腾尽了。算了,像我这样花容月貌,何愁找不到良人相伴,不如移开那棵树,放公子离去。
“不如我陪你聊一聊,如何?”
听到这声音,嘉月却如遭雷劈,抬头看去。
言思彰只觉有人扶住自己,勉强站定,睁开眼睛,只见身侧站着一位相貌俊朗,身材挺拔,颇有仙风道骨男子。
嘉月立刻伏在地上:“师父,我,我只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内心只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刚刚准备放人呢,师父只消迟来片刻,便可以少生雷霆之怒,自己也不遭惩戒之苦了。
慧灵君没理会嘉月,对身侧的言思彰略一拱手:“我管教徒弟不严,冲撞了公子,勿怪。” 说罢,脚一勾一抬,将那棵断树归置一旁,腾出路来。
言公子拱手还礼,便头也不回急匆匆的走了。
师父走到嘉月的身边,伸手拉住嘉月的衣领,飞身踏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