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何夕》小白龙三

35、因爱生恨

　　“张警官，前面就是关押女罪犯的监牢了，严警官交代过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一个狱警领着张云深穿过一道一道的走廊，走向最里面的隔间。
　　越靠近他却觉得越发的紧张，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这所有的一切，更不知道何夕夕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迎接他。
　　“到了。”狱警在最后一个门前停下，打开锁后便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张云深伸出手悬在半空中，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门。何夕夕靠在墙边低着头，手腕上被被勒得满是淤青，张云深突然感觉一阵揪心。
　　“夕夕？”他站在门口深切地呼唤，何夕夕慢慢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那个表情他从未见过，仿佛从地狱走来的魂，没有生气，没有感情。
　　张云深穿着警服，束着腰，何夕夕从来没见过他这身打扮，不得不说，他这身着装很适合他，也很好看，何夕夕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都不是。
　　不知道是天气太闷还是牢房里的气压太低，张云深觉得心脏被压的喘不过气，他慢慢走过去，走到何夕夕面前慢慢蹲下。
　　“你还好吗？”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白痴，在这种地方能好么？看看她这个样子能好么？
　　“滚！”声音很轻，却很冷，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不是从何夕夕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张云深茫然地看着她，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庞，只有嘴角还勾着一丝殷红。
　　“你相信我吗？”他问，往日她一定会说信，并不是她真的相信，而是她愿意豁出一切去相信自己爱的人。
　　张云深目光闪动，期待地看着她，望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可以给他一点点的信任，哪怕是解释的机会也好。
　　“不信！”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何夕夕脱口而出，这般决绝犹如数百道闪电打在张云深身上，他从未感到过如此透彻心绯的寒意。
　　在踏上□□的那一天何夕夕就做好了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准备，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孤寂不安，月音死后就更加孤独，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长久以来，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让她心安。而张云深，他一出现何夕夕就像是找到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握住，毫无保留地给予他信任，然而换来的却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最终竟到了一败涂地的地步。
　　“月音的死是否与你有关？”何夕夕看着他，淡淡地问，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只要他说无关，她就可以努力找个理由骗过自己他还是原来的他。
　　张云深渐渐感到绝望，月音的死的确也是他造成的，是他用追踪器暴露自己的位置，才让正好出任务归来的月音受到攻击。
　　他根本就没有勇气说不是，无力感覆盖全身，他一下跌坐在地，“是！”听到答案，何夕夕仰起头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渗出。
　　为什么不能骗她一下，都骗了那么多次，再多欺骗一次又有何妨。她拼了命地给他找理由找借口可以让自己原谅他，结果却发现她好像已经无法原谅他了。
　　张云深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知道失去月音对何夕夕来说是多大的痛苦，他宁愿何夕夕可以骂他、吼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说话，伤心到极致也是恨到极致便是沉默。
　　“三叔他们呢？小俊呢？”何夕夕张着嘴，犹如机器般吐着字。
　　“三叔、龙生、大毛都关着，小俊在少年劳改所。”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何夕夕能听见。
　　没有了回应，她现在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张云深抬起头，她闭着眼流着泪，这副样子让人看得心疼。
　　“夕夕？”张云深呼唤着她的名字，盼望着她可以回应一声，哪怕是一次也好。
　　也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故意不理会，何夕夕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这是你第几个军功章了？”他没想到会问他这个问题，不知如何回答，愣在原地，看着她的嘴唇张张和和，却没有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何夕夕继续说：“你每次看着我，对我笑是不是很难受，对我说话是不是很恶心。其实心里是极度厌恶的吧！”张云深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和我这种人打交道，真是玷污了你的身份。你最终达到了你的目的，而我也罪有应得，可你为何骗我？”声音有些颤抖，眼眶泛起一圈红色，眼里的泪闪闪发光。张云深陷在这双眼睛里，头脑一片空白。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罢手，若是如此，这条命便给你，你且放过他们。”何夕夕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沙哑，不是恳求的语气，是视死如归一般在说着最后的遗言。
　　张云深目瞪口呆，这些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明明没有这个意思，这一切都不是这样的，他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一切：“夕夕，我……”
　　“张警官，时间到了，请离开。”狱警推门进来。
　　何夕夕撇过头不再看他：“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不想见你！”
　　愣了片刻，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下！”何夕夕余光瞥到他手腕上闪闪发光的东西，“还给我，你没有资格带着它！”这样说着，依旧不看他。
　　张云深心里一沉，颤抖着慢慢将手腕上的绳子取下轻轻放在她脚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何夕夕拿起地上的手绳，放在手心里死死地攥着，指甲嵌进肉里渗出殷红的血，她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哀莫大于心死。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痛如绞，她用力咬着嘴唇想把眼泪憋回去，无奈悲伤过大，憋得太久，终于还是决堤了。她抱着胳膊蜷缩着身体，放声大哭。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提醒着张云深所犯下的错，他亦面无表情，步履坚定，而一向坚强如石的他，脸上也多了两行清泪。
　　“张警官，张警官你不可以进去！”齐名想要拦住张云深，却没有他力气大，瞬间被挡开大步踏进了严光的办公室。
　　严光抬起头看到张云深气势汹汹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没事，齐名你先出去吧！”
　　齐名看了看两人，默默退了出去。
　　“什么事？”严光知道多半是和何夕夕有关，却免不了多问一句。
　　张云深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他，说：“我要你放过何夕夕，饶她不死，我可以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严光咬着牙，怒火一下烧到了头，但是他忍了，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张云深才意识到自己正撑着桌子，野兽般注视着他，立刻收起了眼角的锋芒，往后退了一步。
　　“她犯得罪够她死十次你不知道吗？”严光觉得莫名其妙，这种必死的罪还妄想活命吗？“怎么，你去见她，她向你求救了吗？这个女流氓！”
　　“是我要救她，我不要她死，我知道你有办法，求你了。”张云深颤抖着双唇，眼角含泪。
　　严光震惊地看着他，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听到他如此低三下四，生气的同时却又觉得心头一软：“我或许可以把死刑改为无期。”
　　张云深眼睛一亮，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他就有办法带她出去：“好，什么条件！”
　　“呵，你倒是很自觉，我要你出庭作证，说出他们的所有罪行，你和他们相处时间最长，最有说服力。”严光正愁怎么找证据将这些人绳之以法，这倒好，张云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又是当头一棒，要他亲手指正她的罪行，亲自送她入狱。张云深感觉到自己和何夕夕越来越远，仿佛这个结越来越解不开了。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可是没办法，为了救她必须忍一时。
　　“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