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夜惜梦

4、梦醒时分

　　正在叙述到“六五惨案”的结尾的许曼，突然就停了，陷入了哀痛之中，在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每一次的感觉都是亲自经历，尤其是俞宸，他怎么可能不存在。

　　房间的吵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偶尔还伴随着东西被砸碎的声响，在门外的许曼不敢进去，俞宸和他父亲已经吵了二个时辰，她只敢在门口待着。过会，不出一刻钟，有人怒容匆匆地摔门出来，顺便拉走了在门口偷听的许曼。

　　“你一定要去？”刚一进书房，许曼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对面这人没有说话，自顾自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下去，随后与许曼对视。

　　她知道这是肯定的回答了。

　　“俞宸！你真想让这俞家断子绝孙吗！”拐杖的前进声随着威严地吼声传了进来。

　　门被突然打开，颤颤巍巍地身体屹立在门外，许曼立即上前搀扶，老人不肯坐下，毅然选择站立。
　　“奶奶！我没这么想过！大姐不都有孩子了吗！”俞宸也上去去搀扶，却被老太太用手挥开了。

　　“你大姐的孩子是你大姐夫家的！不是我们俞家的！”老太太眦目相对，脸上的皱纹在颤抖的飞舞，气急了用拐杖敲地。
　　“奶奶！你先别生气了，先坐下来！”许曼单手扶着老太太，另一只手放在她背上帮她顺气。

　　“你爹当初为了保你这么一个后代，抓壮丁的时候，找了多少关系花了多钱让别人代替你去，你现在却要自己上去送死！”俞家老太语气逐渐平静缓和下来，可其中却带了些哽咽。

　　“你忘了你大哥怎么死的吗？到现在尸身都找不到！”
　　“空军，飞机起飞后还没到日本鬼子面前，就被那些杀千刀的鬼子的飞机给打了下来！尸体都没有！只有一块军牌！”
　　“你当时虽然还小，到也对我们发誓不会去参军，不会让我们再经历这种痛苦你忘了吗！”

　　空气都凝静下来，没人敢接话，门口还有些其他人也不敢发出声响，等俞家老太哭诉完，俞宸沉默了许久。

　　“奶奶！我不去了！”

　　俞宸说完就跪在了老太太面前磕头，一直狠狠地撞击地板，没人叫停，许曼难受得有些看不下去，抱住了他，用手帕擦掉他额头已经流下来的血，一直到所有人散去，老太太离开后，俞宸才抬起了头。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的眼睛刺痛，书房的门从外面被锁，将许曼和俞宸一起关在了里面。可是却留了一扇面向街道的窗户没锁，俞宸看着侧躺在软塌上呼吸平稳的许曼，停笔放在一旁，等字张干透装进信封后，走到许曼身边。

　　“我知道你没睡着，你睡眠那么浅，刚刚外面那么大的争吵声，你动都没动一下。”俞宸蹲下来，在许曼耳边说道。“我不想骗你，我……要走了。”

　　“咚！”
　　那没锁的窗子被人投掷进来一个石头砸在了桌角，俞宸望了一眼，停顿了一下。

　　许曼早就看到了他收拾好的背包，也没带什么东西，一只钢笔，还有一张全家福和他们俩一起照的合照，上面的她梳着丸子头，捧着俞宸的脸打闹，刚好对着镜头大笑，被当时摄影师拍了下来。

　　感觉脸上突然有异样感，温热的物体在脸上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这是俞宸第一次亲她，许曼不禁有些悸动，却又如同被冷水泼了一遭，身后的温度消失了，好像离开了。

　　“记得，要活着。”

　　正在翻窗的俞宸听到了这句听不出情绪的低语，忍住回去的冲动。

　　“好。”

　　这个字是在梦里的三年前许曼最后听到俞宸对她说的话。

　　已经距离上次梦到俞宸已经三年了，在这二十一世纪的过去的三年里许曼没有做梦回到那个年代的重庆，也没有做其他的梦，她觉得那不是一个梦，是真实的。

　　至少许曼觉得那是真实的，每次醒来，受伤的位置都有同样的疼痛。

　　“许曼，走吧，放学了。”蜂拥的人群在听到老师说下课以后冲向了门外，王筠看到还在发呆的许曼，摇了摇她手臂让她回神。

　　而发呆的人还没有反应，王筠摇了摇头，起身背上书包就走了。因为这也不是第一次见许曼这样了，如果不是一个寝室的，知道她偶尔就会这样陷入自己的世界当中，谁都打扰不进去，可能会觉得她是一个怪人。

　　事实上她确实也是一个怪人。

　　许曼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三年都梦不到俞宸，上网去查询他当年的踪迹，图书馆去翻阅那段历史，请假精通那段历史的老师，都没有查到一点消息。

　　那么这一切真的都是梦吗？

　　一个梦做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