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夜惜梦

2、又到重庆

　　庭院到处是麻布袋，把水缸植物挤到了一旁，梯子随意摆放在角落，烈日被拉下山头，余晖的倒影映在水缸里，绿萍在其中漂浮荡漾，不知哪里掷来的石子‘咚’的一声，打破了这幅宁静。

　　“喂！愚蠢，今日你干什么去了！”许曼坐在摇椅上吃着下人才买到的饼干，满口香甜，嘴边还有残屑，还没咽下去就张开嘴问道。

　　来的这人也没回答许曼的问题，微皱着眉头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方锦帕，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擦拭掉她嘴角的残留物。
　　“我说过，不喜欢你叫我愚蠢，叫哥哥。”眼底印着许曼的倒影，坚定的语气却毋庸置疑。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他刚刚的举动，许曼心跳慢了半拍，有些小雀跃，但看俞宸不想回答刚刚的那个问题，她其实也猜到了。

　　又去重庆了。

　　“安静一点，好不好！”微笑着的说完这句话，俞宸就开始插开话题。“上次我让你放好的粮食你藏哪了？”

　　“你不让我跟着你去！我就不告诉你。”许曼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宅子里呆的心慌，只有在他身边才心安一些，
　　“你不在我身边，我害怕。”看到俞宸有些气结得说不出话来，许曼放弱了语气。
　　俞宸听闻后，摸了摸已经起身了的许曼头发，感觉她的个子长高了许多，不像两年前那般瘦小，只是经常连续几天都跑出去，又突然回来，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那里不安全，你知道的。”
　　“少爷！你有急信给你放在书房了！”那吴叔从一旁侧门出来提醒着还在讲话俞宸。

　　“好的！”应声之后又转头对许曼说。“听话，这里安全一些。”

　　语落就往书房的方向急走过去，一步也没停。

　　夜深人静，许曼听到有汽车发动的声音，隔壁书房的人还没有动静，将自己收拾好的行李背在身上，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间的门，悄悄楼下走去，在放在粮食的车上爬了上去，蹲在角落用米袋遮挡住自己。渐渐外面有低语声在交流，片刻就有人上车，感觉到车慢慢地行驶，许曼就靠着装着米的麻袋睡了过去。

　　“喂，醒醒！”许曼感觉有人拍打自己的手臂，慢慢的睁眼看清，但不禁疑问这又是在哪里。

　　眼前这人一脸茫然，手还在摇晃着许曼，看到她睁开了眼睛才退了下去，那人走开后，就看到有一黑影一直站在车后面盯着她。许曼起身扶着那人伸出的手臂跳下了车，阳光有些刺眼，等适应过来就看着俞宸黑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见她站稳立马收回刚刚伸出的手臂。

　　“等会让吴叔送你回去。”扔下这句话后，就开始搬运粮食下车。

　　许曼默默得跟着俞宸身旁，想去帮他减轻米袋重量，结果他却加快脚步。与此同时，许曼到处看，发现这就是之前第一次经历轰炸时，待过的仁爱堂医院，是英国人援助的很大一栋红十字救济医院，楼顶挂着英国的国旗，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么多次的轰炸当中，这医院一次都没有被炸过。

　　待俞宸搬完粮食，抓着许曼的手腕就往外走，她想挣脱开，但是他的手劲却越来越大，握得越来越紧。就在许曼眼睛四处寻找哪里可以阻碍前进，与他力量抗衡，也防止俞宸将她扔上车就走，却无意看到走道末处有一穿西装之人四处张望，随及上楼。

　　在许曼前方的疾走的俞宸也看到了，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此时许曼想尝试挣脱手臂，可他的手掌的力量依旧没有放松。

　　“愚蠢，你应该知道就算你让吴叔把我带回去，我也是可以在半路中逃跑回来的。”

　　看着俞宸的背影，手腕感觉被他握得越来越紧，随后他吐了一口气放松了手部力量。

　　“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不要卷入其中。”
　　“愚蠢，你觉得可能吗？这种时刻，全国都在抗战，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亡，你只是把我放在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但是，现在不管哪里都不会安宁！”
　　或许是知道抗战会胜利，或许觉得这只是一场梦，许曼眼睁睁得看着这一切正在发生，却无能为力，却又想亲眼见证。

　　“正因为如此，这些地方只会更不安全！”

　　不想与之争论下去，许曼迫切的想要知道刚刚那人是谁，要干什么，她拉着俞宸的手沿着刚刚那人走的路跟了上去，直觉告诉她这人有问题。

　　后面俞宸也没有反抗，他其实一开始就想跟了上去，争论的事，等会再说，先将她看好。

　　上楼之后那人早已不见踪影，看着消失在弯道的人影，许曼只能一间一间在门口附耳听里面动静。

　　在楼道倒数第二间发现了异常，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里面有人在对话，向俞宸示意不要出声。里面的人讲的话听不清，但许曼能听出来说的是日语，具体内容没听懂，但看到俞宸一直仔细的听着，好像汲取他们对话中的重要信息。这个时候许曼才意识到，俞宸好像会讲日语。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换成了重庆话说，今日六月五号。

　　听到这句话后的许曼才反应过来，表情突然开始慌张了起来，攥着俞宸的衣角小声问道现在几时了，他看了看手表用手势比划了十五点半。

　　一九四一年六月五日，之前在镇上呆着，日军不会浪费炸弹去轰炸乡镇，所以梦醒时都没有看每次具体轰炸时间，可是这次六月五日不同，较场口那里会有惨案发生。此时此刻，俞宸见她神情不对，在被发现之前带离了这层楼。

　　“较场口……离这里远吗？”许曼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压抑不住得有些结巴。
　　“不远，二十分钟能到。”俞宸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些干什么，但依着她的问题答。
　　“我们快过去，马上日本人又要来轰炸了，那个隧道等下会出事！”急切的拉着俞宸的手臂，想要快点过去，离日本人的飞机开来只有二个多小时了。

　　许曼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即将会发生的事情，抓住他的手问。
　　“你信我吗？”
　　俞宸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平静开口回道。
　　“信。”
　　“那就先陪我去吧！”遇见许曼这么久，俞宸第一次见她笑意在脸上蔓延，竟然有些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