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步履轻盈经过我》木子雨婷

2、凯子的爱情 2. 凯子

　　2.凯子的爱情

　　爱一个人，就像是一场旅行。舟车劳顿却满心欢喜，毫无怨言，只不过不同的是，旅行结束，你可能还会说下次再来，爱一个人结束，你却不会再回头。
　　我亦只有一个一生，无法慷慨赠予我不爱的人。

　　周凯，是我最好的哥们兄弟。
　　我们认识在2014年12月，一个广播电视编导的艺术班上。
　　同班三十个人，至今还联系频繁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算算日子，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甚至可以说很短，但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这么奇妙，第一次见面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脚。
　　曾经的凯子，是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属于走在路上都能让人回头惊叹，感慨一番的那种。
　　所以，他很自卑。
　　所以，爱情对他来说，就像奢侈品。
　　所以，他的爱情，只能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当然，这些是曾经，而不是现在。
　　作为一个身边同性朋友远多于异性的人来说，周凯就是别人嘴里常说的悲剧— —找不到女朋友的一块笑料。
　　但是我知道，在他前19年的人生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妈妈，另一个，叫王蕾。
　　王蕾是周凯喜欢了八年的女生，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二第一学期结束。我不知道有没有比他暗恋一个人时间更长的人，最起码，我身边没有，我认识的也没有。
　　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多人来了又去，周凯一直陪在王蕾身边，甘愿成为公主身边的骑士。
　　在你身边，却不会靠的太近，因为我不是王子。
　　王蕾不是真的公主，但周凯却是真的骑士。
　　他做了一个暗恋者应该做的所有的事，和很多不应该做的事。
　　所幸的是，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不幸的是，他的身份地位，应该叫“备胎”？
　　我认识周凯的时候，是他暗恋王蕾的第六个年头。

　　那是高中最后一个寒假，也是我认识凯子的第一个寒假，因为是艺术生，所以我们可以心安理得的坐在家里，不用去参加高三的补习。
　　2月17日，认识周凯的第三个月，他过生日。
　　那天朋友来的很多，大家都祝周凯生日快乐，蛋糕很大，气氛很热闹。
　　在他许完愿，吹灭蜡烛之后，那个蛋糕有一半都抹在了我们的脸上，最后能吃的，没剩多少。男生们面红耳赤的划拳喝酒，仅有的几个女生也是吃完饭就回家了，最后大家都喝大了，只有我清醒，因为我从来不喝酒。
　　聚会结束后，所有人都回家了，凯子拉住我说：“许扬，我们两个走走吧”
　　我们漫无目的的走着，一直走到路灯都熄了，凯子突然就哭了。
　　他说：“今天你们能来我很开心”
　　我：“恩，那哭的理由呢？”
　　凯子：“她没来”
　　我：“谁？”
　　凯子：“王蕾”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那是周凯心里很重要的一个人。
　　他哭着给我说了很多，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她，一直到现在。我默默地听着，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人的故事，不能被打断。
　　直到他说完，我问他：“今天醉了没？”
　　凯子说：“没醉”
　　我：“恩，知道了”
　　凯子说：“我想给她打电话”
　　我：“恩，打吧”
　　有人说，喝醉了，才知道你最爱谁，生病了，才知道谁最爱你，我不知道这句话的对错，我只知道，那天周凯喝醉了，给他最喜欢的女生打电话。
　　“嘟，嘟，嘟……”，电话接通。
　　凯子：“王蕾吗？我是周凯”
　　电话那头：“是周凯啊，什么事？”
　　凯子：“……”，沉默，“今天我生日”
　　电话那头：“你生日？对不起，我忘了，那祝你生日快乐”
　　“嘟，嘟，嘟”

　　我知道喜欢你没有结果。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喜欢你。
　　也许只有尝尽千刀万剐的痛楚之后，我才会放弃吧。

　　微不足道的月光撒在凯子肩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纱衣，似乎想要温暖他的□□。
　　只有我知道，他冷的不是□□，是灵魂。
　　是怎样的用力，才能把一个人的喜欢，碾压成水蒸气，变成眼泪落下来。
　　漆黑空旷的马路，掩藏了一个少年最无力的脆弱，这一幕，我永远无法忘记。

　　之后开学没几周，凯子就出事了，被学校处理，原因是打架斗殴。
　　就因为王蕾向周凯抱怨那个男生惹她不开心，所以周凯就冲过去打断了人家的鼻梁骨，然后就背了校方的处分。
　　他出事的时候刚好是四周一次的双休假期，我急急忙忙赶回来，看着鼻青脸肿的凯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的鼻青脸肿，是后来那男生的兄弟打的。
　　我递过去刚买的药，说：“就你这熊样，也敢打人？”
　　凯子大大咧咧地说：“谁让他惹王蕾不开心了，王蕾不开心，我就不开心”
　　我说：“你多大了，幼稚不？”
　　凯子狡辩：“这不是幼稚，这是喜欢”
　　我投降：“是喜欢行了吧，怎么说？”
　　凯子擦着药水说：“没什么事，就是赔点医药费，学校那边好说，在家反思一周，然后照常上课”
　　我心想，有个教导主任的爹就是好啊。
　　后来事实证明，他就是幼稚，因为那男生是王蕾男朋友，当时只是两个人闹别扭。而只有周凯傻不拉几的不知道，打断了人家鼻梁骨，背了处分，还挨了打。
　　知道真相后，凯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不是幼稚，是喜欢”
　　是啊，因为喜欢，所以变得幼稚。

　　大一，凯子谈恋爱了，对象是他同班的女生，叫杨晶。
　　他十一放假回来对我讲起这个姑娘的时候，眉飞色舞，很满足的样子。看得出来，凯子很开心。
　　因为这算是凯子真正的初恋了，是他第一次谈恋爱。初恋都是美好的，特别对凯子来说，就像是稀世珍宝，就像是航海途中迷失了方向看见的灯塔，就像沙漠中心涌出的甘泉一样，宝贵而虚幻。
　　我静静听着他对未来的期许，对杨晶的爱意不加掩饰，还有他们之间的故事，那个时候，我清楚的看到凯子眼睛里的光芒，炙热而耀眼。
　　真好，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应该是时间对凯子最好的馈赠吧。我想。
　　“挺好的，好好对人家姑娘，你个缺货”，我咬着烤肉口齿不清地说。
　　凯子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还用你说”
　　然后他狂灌一口啤酒，站起来大喊：“我会成为一个很合格的男朋友，杨晶，相信我，我爱你”，声音徘徊在空旷的公园，激起千层浪。
　　草，这死胖子，劳资的耳朵。
　　他回过头冲着我笑，很干净的笑，很干净的傻笑。
　　是啊，我相信凯子能成为一个很合格的男朋友，因为他比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且更加珍惜。
　　但后来，凯子没能成为合格的男朋友。

　　差不多一个月后，周凯被宣布分手。
　　理由很简单，“我们不合适”，就这样，凯子又成了孤家寡人。
　　凯子没有告诉我分手这件事，是在一次聊天中，我问起杨晶，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告诉我说，十一放假回去，没多久就分手了。
　　我震惊之余，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兄弟，别折磨自己”
　　之后凯子再没给我发消息，直到晚上，他给我打电话，含糊不清，问我：“许扬，你知道水城吗？”
　　我说：“你喝酒了？”
　　凯子：“问你呢，你知道水城吗？”
　　我想了下：“是亚特兰蒂斯吗？”
　　凯子大着舌头：“不是，是一座城市，里面全是水，我最近经常梦到的，我要去那里”
　　我说：“你喝多了”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就这样，我们再也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对话，周凯也没再提起杨晶。
　　他依旧是那个胖子，遍体鳞伤却无比坚强的胖子。

　　2017年初，大二的第一个寒假，凯子终于放弃喜欢了八年的王蕾，决定要和过去告别。
　　当他告诉我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为他感到开心，同时也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在凯子给我说到他之前给王蕾买一千多块钱生日礼物的时候，我泪流满面：“你大爷的，老子生日你毛都没买，给人家花一千多，你这个畜生，还算是人吗？”
　　凯子：“你又不是她”
　　我：“……，草。你买的什么？”
　　凯子：“口红，她喜欢的”
　　我：“……，你可以”
　　那支口红被王蕾退了回来，用过一次后。
　　凯子又重新寄了过去，这次没被退回来，再之后，周凯删了王蕾。
　　就这样，凯子放下了八年的感情。
　　因为我长大了，谢谢你让我成长，也谢谢你陪伴我度过我的青春。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周凯后来才告诉我的。
　　王蕾从没告诉凯子她有男朋友，直到有一次凯子陪王蕾逛街被她男朋友看见。
　　当凯子挨了一巴掌，看着那个男的把王蕾拉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还手，而是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
　　再后来，王蕾晚上给周凯发消息：“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我男朋友不高兴”
　　凯子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动，最后回了一个字：“恩”
　　这件事成了凯子心里最大的一个结，哪怕他放弃王蕾了，也没能解开的结。

　　放弃王蕾后，凯子决定改变自己，从减肥做起。
　　整个大二第二学期，凯子除了上课和睡觉之外，就是待在健身房，然后严格控制饮食，还晚上敷面膜。
　　效果是显著的，等暑假见到凯子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我认识了三年的周凯，从一个二百斤的胖子，变成了一百二十斤的男神。
　　至于凯子的爱情。
　　在和杨晶兜兜转转两年之后，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
　　这一次，凯子眼中的光芒，更加的炙热和耀眼。
　　“我会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许扬，你相信吗？”，凯子看着我笑，傻笑。
　　我拍拍他肩膀：“我当然相信啊，你证明过的”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凯子的记忆就是一座水城，承载着他的喜笑颜开，他的痛哭流涕，沉淀着他的青春，他的过去。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水城。
　　当选择淹没过往的时候，已经无关痛痒了。当年我自芸芸人海中独独看到了你，如今我再将你好好地还回人海中。从此，我的人生变成你所不能企及的远方，你有你的激荡和冒险，我也有我的日升月落，四季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