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grand芒斯特

2、面试

　　平稳飞行3小时后，飞机顺利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钱子昭拖着自己的登机箱，理了理自己只在参加研讨会时才穿的西装，一边揉着尚未适应压力的耳朵，一边观察来往的旅客。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依依不舍的恋人，兴奋地拖着爸妈向前冲的来旅游的孩子，亚洲人，阿拉伯人，白人，黑人，不同的的人来到这里，又离开，悲欢离合。

　　第二天，钱子昭满怀期待，又有些紧张地来到MSF香港办事处的办公室。这里跟他想象的办事处完全不一样，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办公室。接待他的工作人员非常热情，“MSF的资金基本上都来源于个人捐款，所以我们规定用在行政费用上的金额不能超过总捐款的25%。”钱子昭表示赞同，好钢用在刀刃上。

　　工作人员给钱子昭倒了一杯水，然后做了自我介绍，“我叫Anne，一会儿会有一个项目统筹Michel跟我一起面试你，不用紧张，自然表达你的观点就好了。”

　　“Michel是英国人？”钱子昭的英语水平还不错，毕竟阅读了不少英语医学文献，但流利交流似乎还有点问题。

　　“是的。英语的问题你不用太担心，能交流就行，语法什么的没那么重要。”Anne似乎看出了钱子昭的担忧。

　　“Hello，Mr.钱。”Michel走了进来，“抱歉，我迟到了。”钱子昭站起来向他点头致意。
　　开始的问题都很常规，询问了一些工作经历，学习经历，爱好等等。

　　“钱先生身体好吗？”Anne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钱子昭一愣，“还可以吧。。。我有空会去健身房。”钱子昭有一些心虚。Anne安抚他，“因为前线任务会比较辛苦，所以我们希望国际员工在高压环境下能保持较好的健康状态。”

　　之后的一些专业问题，例如各种外创伤的紧急处理方式等，钱子昭也答得让人很满意。

　　“你为什么想参加无国界医生组织？”看似很常规的问题，却也是很难答的问题。因为你并不知道他们期待的答案是好听的伟光正，还是甚至带一点私心的真实。钱子昭最终决定说实话，毕竟这也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他们也会判断自己究竟适不适合这个工作。“老实说，我最近遇到一些挫折。就是我负责的一个病人家属对医疗结果不满意，把我给打了。这样的医疗环境让我对于做医生的初衷有些怀疑。工作不太有成就感了。而深入不发达的地区，为那里的人们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我觉得能够激发我对这个职业最初的激情。其次，我是一个想要行万里路的人。这样的工作机会于我而言不仅是服务，更是一次流浪。我觉得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现实可能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美好。”Michel提醒钱子昭，“即使在非洲，你也可能会遇到不理解你的病人，而匮乏的基础设施，可能让你没法尽你所能去帮助病人，你也会有遗憾，会遇到挫折而沮丧。即使这样，你还愿意加入吗？”

　　“我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尝试，去寻找更多的可能性。来到香港是我迈出的第一步，我相信我能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面试结束，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钱子昭。出任务前还要去比利时接受培训，然后等待任务分配。Anne告诉钱子昭，假如他被录取了，接下来可能是长达两年左右的准备，所以希望他暂时不要辞去医院的工作。

　　Anne送钱子昭出门，电梯里迎面走出来一个男子，他身材高大，穿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气质儒雅，肤色却不似常年坐办公室的人那般苍白。他笑着跟Anne打招呼，“Hi，好久不见啊。”Anne跟他很熟一般，“阿潜~这次去哪儿啊？”“死亡之地-刚果金。”男子开玩笑。Anne反应过来钱子昭还在，“这是我们一个后勤人员，顾潜。”顾潜伸出手，“你好。”钱子昭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我叫钱子昭，今天来面试的。你好！”Anne开玩笑道，“听到刚果金吓坏了吧~哈哈~放心啦，那边一般派会说法语的人去啦~”钱子昭尴尬地笑了笑。告别了两人。

　　来到香港，当然不满足于在酒店用餐，钱子昭住在尖沙咀，于是决定找一家冰室尝尝正宗的港式小吃。正值正午，排名靠前的茶餐厅里排队的人并不少。终于进了门，狭小的空间转身都有些困难。好不容易坐定，服务员甩下一张菜单，就离开去了厨房。狭小的餐桌上挤了四个人，四人并不相识，只是拼桌，无人言语，各自玩着手机。本是想体验港式风味的钱子昭心越来越冷了。

　　听服务员用生硬的普通话和自己确认完餐点，百无聊赖的钱子昭盯着门口发呆。门帘被掀开，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顾潜？”钱子昭呢喃的声音也被门口的人捕捉到了。“哟!钱医生？”正好隔壁桌空出了两个位置，钱子昭就挪到了旁边和顾潜一起落座。

　　听顾潜用流利的粤语点完餐，钱子昭有些疑惑：“听顾先生的口音不像香港人啊？”顾潜替钱子昭倒了一杯水，“叫我阿潜就好了。我是南京人。之前有一次任务和香港的同事一起出的，就跟他学了一点简单的。”钱子昭点点头，“你出过很多次任务了吧？好厉害！”

　　顾潜不好意思得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也就去过三个项目，你有问题可以问我，我尽量回答你。”两杯用钢杯盛着的港式奶茶被甩到了桌上。“很正宗的~”顾潜推荐。

　　“不知道会不会被录用，我心里其实挺忐忑的。”钱子昭抿了一口奶茶，“而且对工作环境也不是特别了解，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总是怕最初的新鲜劲过了，之后就撑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想加入无国界医生，但是这里的工作经验真的很特别，有一种上瘾的感觉。虽然有很多困难，生活也很艰苦，可是我却越来越开心了，整个人都沉淀下来，也不再焦虑了。当然，也有同事之后产生了一些心理创伤。但对我而言，这些经历是珍贵的。”顾潜认真地回答。

　　“也是，担心那么多，还不如先迈出一步尝试。”

　　“爽快，我喜欢，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顾潜举起杯子。

　　“哈哈，以后有机会一定一起喝一杯。”钱子昭回应。

　　简餐很快上来，两人又聊了一些程序上的琐事。结了账，走到熙攘的街上，“子昭，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下午回酒店收拾一下，晚上回上海了。”钱子昭觉得跟顾潜挺聊得来，感觉很遗憾。

　　“这样啊，那我就不留你了，希望你一路顺利。我有预感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的。”顾潜伸出手，钱昭刚搭上，顾潜微微用力，将他拉近，给了他一个拥抱。

　　钱昭有点懵，“恩！我也希望。因为跟阿潜很聊得来。”

　　两人交换了微信，挥手告别。

　　两人分别独自走在香港的街头，穿梭于不息的车流。生活最奇妙的地方在于你不知道，那些意外闯进你生命的陌生人会给你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这是意外吗？还是宿命呢？管他呢，总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