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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划水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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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本是庆贺百花生日的日子。每致花朝,百花盛开。京城一夕入花谷,天上地下争奇艳。但武常四十八年,在花朝节的前一个月,百花提前盛开。此时还带着些许料峭春寒,不少体弱的官家小姐出门还是药品穿上斗篷。百花盛开,虽繁多,却也惹人喜爱。武常帝下令,花朝节提前开办。
这天,三品以上的官员,皇亲国戚及诏命都带着家眷前往皇宫。宫内变化不大,不过是红墙黄瓦,宫墙生柳,柳又生春。站在中轴线上望去,亭台楼阁好似天上星辰,怎么都望不尽。
“娇儿,走了。”到了宫里,不能乘马车,但宫中的嬷嬷早已准备好了轿子来接应。陈舒望了一眼刚刚下车的妹妹,示意她上轿。“嗯……”陈娇像前方望着,等到哥哥提醒她才不情不愿的收回眼。陈舒没有想什么,毕竟妹妹是第一次进宫,看到什么觉得新奇都很正常。这可是皇宫,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的屋子。传说,天上的屋子也就一万间而已,足以看出皇宫的大与奢靡。
陈娇坐在自己哥哥的旁边不安的扯着衣摆。他们家是皇商,前年,他们的姑姑有幸成为皇上的后妃,他们也才得以进出皇宫的资格。说起来陈家子息单薄,陈娇这一代也不过只有她和她哥哥两个人。父辈也只有自己的父亲与一个当了皇妃的姑姑。虽然怎么说也与皇家沾亲带故。陈娇的父母去的早,这让陈舒对陈娇很是爱护。陈娇已经十六了。陈舒这次来参加花朝节宴,未尝没有让自己的姑姑帮忙给陈娇寻一个好夫婿的想法。对于这一点陈娇自然心知肚明,小女儿家的羞怯让她对这也是有些羞为启齿。京城是怎样腌臜的地方,姑姑陈敏自然告诉过她。但是京城中,也不全是腌臜的人。
她刚刚下车时瞥到了一个男子,一身白衣,手持箜篌,虽然没有看到他的正脸,只有匆匆的一个背影,陈娇还是能够感受到主人的出尘。那样的一丝不染,恍如谪仙。那样的人太过干净,太过纯粹,在这样一个满是污浊的地方,他是那样的耀眼独特。
陈娇咬咬唇:“哥哥,刚刚我下车看到一个白衣公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怎么,我可爱的妹妹看上人家了?”陈舒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要是这个人人品过得去,把你嫁给他又何妨?”
“你你你,我就觉得他好看,没什么想法。”陈娇说的瓮声瓮气,脸颊绯红,不打自招。
“怎么,害羞了?”陈舒笑着。看来这一年的花朝节宴没有白来。也许今年百花的提早开放,就是为了给陈娇安排一个天降奇缘呢?陈舒暗暗想到。
走了小半个时辰,众人下车,又步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达御花园。
御花园虽是花园,却也保持着皇家的威严,一丝一毫几近完美,不允许有一丝的错误。时间还早,花朝节宴的主持人张皇后已经在御花园里等着了。张皇后眉眼浓密,尤其是那一双剑眉为她的容貌平添了不少英气。张皇后本是将门出身,在武常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他南征北战。虽然日后居于后宫,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股戾气却怎么也藏不住。张皇后此刻穿的是一件常服,并不繁琐复杂,却不威自怒。
众人皆到齐,按照品级像张皇后行礼。往年,这第一个朝张皇后作揖的自然是左丞相聂忠。然而聂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最后竟然还公然谋反,在花朝节前半月就被抄家。可怜聂忠府上老老小小三百多人,只逃出来一个控有皮囊的大小姐,身体羸弱的二小姐,还有一个傻子一样的三小姐,翻不起什么浪花。今日,新晋左丞相还没有定论,极有可能是当今右丞相邓生兼任。因此,邓生很自然的带着家小走向张皇后,跪在地上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千岁。”
“嗯。”张皇后看了一眼邓生,一抬手,邓生行礼毕,站在一旁。接下来是众人的跪拜。全部完毕,也过了大半个时辰。等到陈舒向张皇后行礼,张皇后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今日的花朝节宴很是奇怪,知道开宴,武常帝都没有出现。这时,武常帝旁的黄公公快步跑了过来,附在张皇后耳前喃喃了几句,张皇后神色如常,对黄公公摆手道:“你下去吧。”
张皇后开口:“今日皇上接到了急报,恐怕不能和大家一起参加宴会。今日,同往常一样,不必拘束。”
张皇后说完,在场众人纷纷理解,圣上为了国家操劳,忧国忧民,自己不能为皇上分担真是失职云云。
宴会开始。
各色宫女皆身穿水蓝色的纱衣,静静地站在风中,宛如雕塑。在她们的后面走着一个白衣公子,手持箜篌,如傲世雪梅,朝着张皇后行了一礼,并不说话。
陈娇双手紧握,紧张的看着眼前的翩翩公子。看陈娇的反应,陈舒大概可以猜到眼前的人就是妹妹提到的人,不免对着白衣公子多打量了几分。这白衣公子生的有些单薄,一身白衣套在他的身上竟然有些羸弱的意味。气质如梅,却隐隐带着一丝血的味道。陈舒下意识的眼神犀利。这样的人,决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和他有牵连。
张皇后也和一样打量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萧洛琛身穿玄衣从后方出来,对着张皇后行礼。“见过母后。”萧洛琛是武常帝的第三个儿子,虽不是张皇后嫡出,却从小在张皇后的膝下长大,和张皇后自己的嫡出儿子萧洛轩没什么两样。萧洛琛站在白衣公子的身旁,比他高出一个半头,将白衣公子衬的更加单薄。“这是儿臣的挚友,季梅,也就是踏梅公子。请他来,为花朝节宴添些乐子。”
踏梅公子,山弹箜篌。生的如玉般的人,奈何天生无法言语。
季梅没有反驳,走到台阶下坐下,用手拨了拨弦。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场上的舞姬仿若有了生命,合着箜篌起舞。舞姬一甩衣袖,水袖当空,当真如同溪流潺潺而下;乐曲急促,这水袖滔天蔽日,如同黄河决提肆虐;乐曲清明,如皓月出东陵,翠竹抽芽,一切静寂。这乐曲仿若一根根细丝,傅住了舞姬的手脚,从指间到睫毛,没有一处不在乐声的掌控内。众人皆被这乐曲打动,就连张皇后都露出沉醉的神色、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就算是李凭在世也恐怕比眼前的季梅差上三分。
一曲终,众人皆沉迷,良久才爆发出掌声。舞姬个个微微喘息,身上出了些薄汗,别有一番风情。张皇后微微勾唇,算是笑了。“赏。”
季梅受了箜篌,朝着张皇后行礼,算是拜谢。
月已三更,花朝节宴,时过一半。
“三皇子,季梅那边……”
“没事。”萧洛琛眼眸发暗。“她学的的控人魂魄的乐曲,只要她想,场上的人想瞒多久便是多久。”
“那就好。”萧洛轩点头。
龙床上黄色纱幔围绕,层层叠叠,笼罩住了床上的人。床上的人便是武常帝,再多的龙涎香都挡不住满屋子的药味。武常帝出兵征战四方,身子本就不好,最近更是到了大限之年,医药不断。就在这节骨眼上,武常帝死了,确实被毒死。武常帝就这样死了,不宜声张。先不说下毒的是哪方势力,只要武常帝还好好活着,那股势力最终会露出马脚。
“三哥,”萧洛轩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说。皇宫之中人情淡薄,能有一两个人倾心相交已经是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兄弟。萧洛琛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没有看向他,独自看着别处。他很早就知道萧洛轩是武常帝内定的皇储,除了武常帝无人知晓。但萧洛琛偏偏就知道。
萧洛琛看季梅已经差不多了,就从屋内出来回到花朝节宴上。
季梅手中握着酒杯,盯着月亮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