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公主抱 “放我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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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无话。
顾明希就像没有意识到副驾还坐了一个人似的，压根没往龙煜这边看一眼。
龙煜也不敢跟他没话找话。
他满脑子都是他的病，却又无从问起。
除了刚上车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他完美的侧颜，其余时候他都看似直视前方，实则在用眼角余光偷瞄他的腹部。
他穿的还是话剧中那件合身的白衬衣，此时左臂看似随意地横过腹部轻搭在右腿上，从侧面看起来肚子依然平坦。
可上一世他在殡仪馆的房间里单独面对他的遗体时，曾轻轻掀起衣服看过他的腹部，虽然不忍心多看，但也能明显看出他的腹胀已经非常严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跟他搭讪：“你……还好吧？”
他以为顾明希不会搭理他的，没想到那人很快答道：“不好，很难受。”
龙煜心里一惊，连声追问：“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你坐副驾休息休息？”
顾明希终于侧头瞥他一眼：“看见你我就浑身难受，你从我眼前消失我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龙煜干笑两声，瞥见他横在腹间的胳膊已经在往肚子上使劲了，实在是不放心他继续开车：“我现在觉得好多了，头不那么晕了，但是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比较好。要不这样，我来开车，你坐副驾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眼不见心不烦……”
顾明希突然看了看右边后视镜，往右接连并线。
“你要干嘛？”
他不答话，快速将车靠边停下，拉了手刹，打开双闪，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开车门，一解开安全带就冲了出去，绕过车头跑到了路边。
龙煜慌慌张张跟着下了车，见他正弯着腰在路边很辛苦地呕吐。
身旁没有借以支撑的东西，他单薄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龙煜一手揽住他肩膀，一手给他拍着背顺着气，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他吐出的都是咖啡色的液体，混杂着一丝鲜红。
看得他心里一抽，箍着他身体的手下意识地又紧了几分。
“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啊？哪儿难受？”
顾明希整个肩背都在抽，却并没有吐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而是很隐忍很压抑的呕吐声，听得龙煜心里更难受。
他也一直没有回答自己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好不容易渐渐止住呕吐，他才抬起头，白着脸跟他笑了笑：“没什么事儿，我就是看见你恶心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能不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怼他么？
“知道你看我恶心，所以让你坐副驾闭目养神去啊，来来来我扶你过去。”
顾明希也知道自己无法再逞强，算是默许了让龙煜开车，但缓过那一阵儿之后他也不让龙煜再碰他，只是自己缓步挪回车前。
这几步路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腹中的剧痛也放大了百倍又疯狂来袭，一瞬间疼得他整个后背都僵直了，似乎有好几秒的动弹不得之后，又控制不住要往前栽，一只手赶紧撑住车门，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狠狠地戳向了腹部。
他十分不情愿让龙煜知道自己的病情，但现在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
耳旁果然响起了龙煜的惊呼：“肚子疼得厉害是吗？赶紧上车去医院！”
他几乎是被龙煜硬塞进副驾的，一坐上去他就将身体狠狠向前一仄，整个人像是被折叠了起来。
龙煜手忙脚乱帮他把副驾的座位放平，然后扶着他想让他躺下，手一触到他腰腹就觉察出不对，把衬衣下摆拽出来，掀开衣服一看，他再次惊呼出声：“顾明希！你……”
他竟然在中下腹缠满了男士束缚带，特别紧、特别勒的那种束腹带，还……好几层。
怪不得看不出来腹胀！
“谁让你绑这玩意儿的？”龙煜心里又疼又急，手下却已经迅速地为他解束腹带了。
解那么多层腹带需要顾明希身体的配合，但他疼得整个身子打颤，手又杵在肚子上掰不开，一时半会儿竟解不开，而且越急越解不开。
折腾得龙煜大汗淋漓，腹带终于全部解下。
他的腹胀明显不对称，左边明显比右边高出很多。
和上一世那个死去的他肚子一模一样。
躺在副驾的顾明希一直蜷着身子面朝车窗，只给龙煜留了一个不停颤抖的后背。
他的气息短促紊乱得让龙煜的心里也一直在抖，但他却全程没有呻 \ 吟，没有闷\哼，更没有大声呼痛，只是喘息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龙煜心急火燎地开着车，又提心吊胆地不停叫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悄无声息地晕过去，或者，就这么死去了。
终于到了医院，龙煜一把将顾明希抱下了车。
他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眼神空洞涣散，对他的呼喊和询问已全无反应，显然已彻底断片儿。
面对龙煜如此亲密的动作，他全然没有反抗和挣扎，反倒是微微偏过头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
龙煜顿时如过电流全身酥麻，不仅心跳漏了一拍，脚下都顿了两秒。
然后又突然醒悟似的继续大步流星往电梯那边赶。
做梦都想不到顾明希第一次对他有这种亲昵的举动是在这种情形下！
可怀里的那人却突然猛地一抽，伴随着低哑的一声痛呼：“呃~”，挂在他肩上的手也不自觉地照他肩膀狠掐了一把。
龙煜忍不住皱了眉，不是因为自己被掐疼的肩，而是……太心疼他，半昏迷了都能又被疼醒了。
他埋头对他柔声说：“疼得厉害就掐我吧！只管随便掐！”
这时的顾明希才勉强恢复了一丝清醒，身体却又是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第一下是疼的，这下是惊吓的。
他竟然会在龙煜的怀里？
而且还是……公主抱？
他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地在他面前失去意识了？
“把我……放下来。”他费力地开口。
“不放。”他就不放，而且，再也不要放了。
顾明希闭了眼不再说话，似乎是在忍痛。
五秒钟之后龙煜脸上却啪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并不重，如此虚弱的顾明希再怎么也使不上劲下狠手，却打得太出其不意，一时让龙煜有些发懵。
但他也腾不出手摸脸，只得对他笑笑：“不疼。你别打了，省省力气吧！”
“放我下来……”顾明希来来回回就这一个要求。
“就不放！除了我没别人能抱得你这么舒服……”
啪~又一个不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龙煜偏了偏头，有些不满：“你有完没完了？你这打得又不疼，跟小猫挠痒痒似的！还不赶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不疼是吧？顾明希手握成拳，强忍着腹中的剧痛，把全身的力气都攒到拳头上。
巴掌不疼就来拳头，他就不信打不疼他！
龙煜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握紧的拳头，也感觉到了他在蓄力，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有什么别的举动，只能抱紧他继续往前赶，心里已经做好了要被一拳揍得嘴歪脸肿、鼻血乱淌的准备了。
眼见顾明希的拳头已经举起，龙煜也认命地微闭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等来那一拳。
握拳的那只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次他是真的……完全昏迷了。
接下来龙煜真的忙得脚不沾地，来回跑着交费办手续，好不容易等到小骆也赶到，跟他一起来的却还有交警，还要做笔录、接受酒精检测……交警走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叫裴湛湛的女医生，此时她已经第一时间为顾明希做了胃肠减压、抗感染、控制中毒症状、输液输血等一系列治疗。
他太熟悉这个女医生了，可裴医生这却是第一次见他。
“病人这是结肠癌晚期引发的肠梗阻，而且已经从单纯的机械性梗阻发展为绞窄性梗阻了。结肠癌引发的肠梗阻很少会有绞窄性的，概率低于5%，可他现在就属于这5%，情况非常危险。按理这都已经绞窄了，应该马上做手术的，但现在做手术也只能是姑息性的手术，很快还得再做肿瘤切除手术，所以我们希望他只做一次手术就同时解决肠梗阻、结肠肿瘤以及肝转移灶的问题，我刚才也给我们白主任打电话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先保守治疗，密切观察4-6小时，这期间也要通知手术室做好急诊手术的准备，一旦需要就马上手术……”
龙煜听得发懵。
还有肝转移灶？也就是说，还转移了扩散了？
裴医生还在说：“他本来是要我帮他保密的，但现在这情况，必须家属签字的，也不能再瞒了……”
“我只想知道，他……还有希望吗？”
裴医生见他眼睛都红了，“你别这么着急，只要还能做手术，就是有希望的。而且结肠癌在所有腹部肿瘤里是治愈率最高、预后最好的，就算晚期了也有希望。对了，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
“那你帮忙通知他家属吧！”裴医生说着就要往病房走。
“没有。”
“什么没有？你没有他家属的联系方式？”
“不是，他没有家属。”龙煜只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他三年前就知道他没有任何亲人了，现在他还是这么孤苦无依。
而这三年里他都干了些什么？！
不行，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当顾明希的家属，管那个人愿意不愿意呢！
他问裴医生：“他没有家属，我这个朋友可以代替家属签字么？”
“那他亲戚呢？有直系亲属关系的都可以！”
“他倒是有姑姑，但人在国外。”
裴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确实没有亲属，那朋友签字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要获得他本人的授权。”
龙煜回到病房的时候，顾明希还昏睡着没有醒来。
但他被腹痛折磨着，睡得并不安稳。
龙煜坐到床边，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一直在手机上查资料，打各种电话。
忙了一大圈，确认这家医院的胃肠外科在国内是权威，白主任更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专家。
那就不琢磨转院的事儿了，他双手都捂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太过冰凉，他得把它捂热了。
如果，三年前，他不那么操之过急，不那么信任张岱那个猪下属，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公主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