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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凉城 说是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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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凉城,其实一点也不凉,暮春的天气,已经相当热了,当然这也与他们的心境有关,为了更好地验证国人对西墨人的传言,他们特意选了一条相当繁华的路,经过集市和几个最著名的xx院xx楼xx坊,要看看风土人情嘛,大家都懂,公孙璟也心知肚明,走过那么长鸟不拉屎的地方,想看看烟火红尘也是他自己的需求,何况那么多随从,都是年轻气盛的主,作为长官怎么能不考虑下属的需要呢,他理直气壮地想,一边又把帷幔彻底地撩了起来,不错眼珠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不错不错,果然不错,当其他人都盯着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时,他自觉更有品位地欣赏了一下沿街的建筑,都是骑楼风格,雕梁画栋色彩斑斓极富特色,家家户户门前都有茂盛的花木,让他们的窗棂隐匿在花海中,只有各种香风熏来,花后人影绰约,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墨啊,这个皇帝老子可真艳福不浅,虽是个破落户却有这等美丽的国家,不像他们,春天来了只能见到漫天的黄沙张嘴就吃到满口的沙子,他几乎是有些愤愤不平地想,当然还有这些养眼的男男女女,他只是稍微瞄了一眼就感觉到了那些花海藤萝掩映下饱满多汁的脸,再想想胡国那些被糙沙子磨砺出来的沟沟壑壑的脸,这样一想,他几乎要痛心疾首起来了。
痛心归痛心,表面上看起来他们依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嗯,这个不错,那个也好的,咦,刚刚经过那个小妇人怎的笑得那样勾人,哎呀呀走远了,好可惜,他们就这样一路寂静穿花拂柳腹内锣鼓喧天地来到了西墨皇宫,除了有些绷不住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其他诸人都还维持着正人君子的人设。
说是皇宫其实看起来也只是更大的花园而已,宫墙不高,甚至是有些低矮的,围墙底下是密密的灌木丛,墙顶上也有些玫瑰之类的花木,即便有刺看着也是温柔浪漫的,尤其是一阵香风吹来,他们这一群糙汉子心颤腿软柔情似水起来,晃晃悠悠走在皇宫里鹅卵石铺就的大道上,简直要忘了今夕何夕,幸亏得宫门前站着一行人,让他们不至于软绵绵地直接躺下去,走近了定睛一看,正中峨冠博带正是西墨皇帝穆德曜本人,这才让他们软绵绵的双腿稍微硬了那么一下。
穆德曜是个个子不高然而异常白皙的人,五官自然也是漂亮的,由于富态和雍容,漂亮之外还有些散漫,这让他看起来就有点懒洋洋的,此刻看到他们便勾起唇角展开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公孙璟自然是第一个上前跟他打招呼的人,却被他抱个满怀,额……他额上出现三条黑线,这个国家连欢迎方式都这么奇奇怪怪。
进入大殿后,在穆德耀如沐春风的招待中双方互相表达了一下对彼此的敬仰,互通了友谊,表达了一番对美好未来的向往,这一招外交辞令公孙璟已经相当娴熟了,与他那好斗的老子不同,他还是深谙国与国交往中的立场礼节,言辞得体,进退有度,自从他表现出了这个天赋之后,他那个皇帝老子虽然嘴上嫌弃他缺少霸气实则心里暗喜,回头就把大多数的出使任务都交给了他。
接着便是大殿的国宾宴席,各色皇族贵戚都一一亮相了,他留神地盯着穆德耀介绍的这些人,可是,没有,并没有张老板说的那么一个人物。
显然,他并没有忘记张老板在他们临行前提起的那个人,虽然刚才李广才说起的时候他佯装不记得了,可是事实上却几乎记得他轻描淡写间说的每一个字:我在西墨国游历时曾见过一个人,此人与我之前所见的都不一样,我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我想抓住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终究还是没有抓住。他虽竭力说得若无其事,听起来还是挺有遗憾的,他们那几个好友都不禁大感好奇,有谁能让“万花丛中过”的张老板感到遗憾,真是不可思议啊。
所谓张老板,其实有另一个称号,张大妈是也,是的,就是妈妈桑,而且是管着众多妈妈桑的那个超级妈妈桑,所以是大妈,嗯,他曾捋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颔首承认过,这个称号很适合他业内大佬的身份,尤其是这么多年来阅人无数,他几乎是只要看一个人的脸就能知道脖子以下的尺寸是什么,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还会对活人感到遗憾,真是见了鬼了。
喂,李广才戳戳他,这个人胸大不大?
噗……小傅一口水登时喷了出去,呛得满面通红,咳个不停。
众人怜惜地看着他道,可怜的小孩,毛都还没长齐全呢就听到这些了,冯八忙把手上的猪耳朵放下把他双耳捂住,被小傅愤愤地扒了下来。
张大妈正色道,你瞎想些什么呢,满脑子的男盗女娼,就不许我们有一些精神上的交流。
嘿嘿嘿,这人还精神交流,那你说说,告诉我们这个干吗?难不成还想让我们搭个桥让你们精神交流一下?
那倒不是,张大妈迟疑了一下道,我只是听说,她好像跟皇室有很密切的关系,西墨皇帝非常喜欢她。
啧啧啧啧啧,皇帝的女人你都敢打主意,李广才口没遮拦道。
什么皇帝的女人,好像是他女儿,接着又很快地否定道,也许没有呢,也许人只是骗骗我呢,哈哈哈哈。
可是显然这个宴席上并没有这号人物,他看了看,鬼使神差地又看了李广才一眼,偏偏李大人也正在鬼鬼祟祟地看他,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鬼子接头似的交换了一下目光便都不声不响地看向别处,心里都已经从对方眼里得知了信息。
宴席上觥筹交错,酒过三巡,穆德曜甚至把他的女儿介绍给公孙璟,那位公主长得肤白貌美深目隆鼻很是具有异域风情,穆格飞,公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浅浅笑道,随即一饮而尽,真是豪爽啊,公孙璟,他也一饮而尽,顾盼神飞间他已接收到李广才“不行了不行了”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过了一会儿,穆德曜又把太子也带来了,太子看起来甚是拘谨,虽然也是微微笑着,他却敏感地感到对方的抵触情绪,心中疑惑,脸上却是八风不动,依然落落大方地应酬着,又把那番外交辞令漂亮地说了一番,只说得所有人都心花怒放,穆德曜大笑着又把太子领了回去。
他在等着,期间还和李广才交流了一下目光,彼此心领神会,静静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在宫里的话。接着,便只听得咯咯咯的笑声传来,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便见一个小不点像一个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几乎把他撞了个人仰马翻,幸好旁边有冯八这具大佛镇着,好歹没让他真的翻到,后面的穆德曜由于体态不够轻盈,直追得气喘吁吁,这时便一边喘气一边道,这,这是幺儿,从小就淘气,我看他机灵,也向来由着他,因此格外的真性情。
好一个真性情,陌生人也敢撞上来,他低下头,便见腿上的小孩儿猛地把头抬起来,幸好他闪躲得快,不然下巴又被撞到了,小孩儿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对冯八眨眨眼,可惜冯八在有食物的时候对活物并没有多少兴趣,何况是个小屁孩了,连个正脸也懒得给,穆德曜也笑了起来,道,这位大人有趣,有趣。
只有小傅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道,你这样冲过来,很容易撞到别人的,也会撞伤自己,这是不对的。浑然不在意孩子的父亲此刻就站在旁边,幸好穆德曜本人也是没型没款的那号人,懒洋洋地倚在桌子边,宠溺地摸摸他的头道,真是淘气啊,直把旁边跟来的大臣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沉声道,皇上,小皇子这般任性妄为依宫中规矩理应禁足三天,穆德曜只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便带着那个淘气包要走,可是那小孩却赖着死活不肯走了,他爬上小傅的椅子,指挥小傅给他夹这个夹那个,公孙璟本以为穆德曜会管,没想到这人在旁边兴致盎然地看了一会儿之后便自己走了,而且直至宴席结束也没出来了。
把宾客丢着自己去哪鬼混去了,公孙璟皱眉,可他却着实误会穆德曜了,穆德曜其实非常喜欢这个场面,在年轻时也非常沉醉于这种活动,只是年纪渐长身体孱弱,于政务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即便如此,为了不怠慢使者在宴席结束后还让自己的太子和几个公主来陪他高谈阔论。
三个公主自然都是美人,可是不知为何穆格飞却不在,那三人显然是比穆格飞要拘谨多了,大概宫里的规矩总是会把人的生气与活力给扼杀掉吧,看着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公孙璟连春风一度的心思也没了,自是懒得敷衍,转而一心一意地与太子穆东阳攀谈,然而只谈了一会儿,他便发现这个太子迂腐固执得紧,虽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却只剩下掉书袋的能耐,仅有的几个见解也不知从哪里生搬硬套来的,只有结论毫无过程,而且还异常坚持,一定要试图用这个结论说服别人的想法,他只听了一会儿便觉索然无味起来,同时也益发坚定他老子的判断,西墨国当真已是空剩下一副架子了,里面则不堪一击。
他这边兴趣缺缺太子却浑然不觉,依然在滔滔不绝地大谈特谈他的高论,幸好此时穆格飞来了,她披着斗篷状似若无其事地提道,今夜月色如此美丽,可是我刚刚经过厢房时师傅他老人家却已经睡了,看来一个人的成就总与他的努力分不开关系,我整天想着赏花赏月,所以看起来便也是一个整天赏花赏月的人。说着便掩面笑了起来,当真是艳如桃李,李广才看到了想必是又要不行了不行了,想到此嘴角便翘了起来。
穆东阳听了却是一愣,看看月色,挪了挪屁股又一下子坐回去,好不容易寒暄几句便火烧火燎地告辞了。
公孙璟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眨了眨眼,含笑道,皇兄每天早上要跟着师傅练武,已经坚持八年了。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公孙璟却瞬间了悟,看来这个太子还不是太不可救药,知道笨鸟先飞。
太子一走众人也不好再多聊,很快便散了,公孙璟有心想问问穆格飞你是不是还有姐姐或妹妹,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们一路走好,我就不相送了。
众人散后公孙璟便着人去找李广才,却被告知李大人已经摸黑去了“春来坊”,虽然他也假意推辞了几番,到底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跟着出了宫门了,他方捶手顿足地怪起廖大人来,那廖大人虽长了一张一本正经的脸,私下里却是出了名的老当益壮,但他却从来不肯承认,一说起便说道自己牵挂家中老妇,本实在不愿意前来,既然来了也是身不由己,绝对不会和他们胡来之类,当然这种推辞在见到“春来坊”的姐姐妹妹们都化为一腔春水,晃晃悠悠得软作一滩。
等到他们酒酣饭足眼红耳热如此这般地享用一番之后方轻手轻脚地回来了,李广才刚进房要脱衣睡觉便听到门外公孙璟的叩门声,一轻两重,他顿时想起刚才竟全忘了这个大爷了,只顾着自己独自享受去了,恐他这会儿正窝了一肚子的气,当下没辙便装作熟睡起来,一不小心就装大发了,打出了惊天的鼾声,门外声音冷冷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刚来,傅一丁看着门呢。
看着门?看着哪里,莫非他喝酒把眼喝瞎了不成,却无可奈何,只得硬生生从熟睡中惊醒,打开门却犹强自抵抗着,睡眼惺忪地揉着眼圈模模糊糊道,璟爷吗?
却劈头吃了一记爆栗子,他吃痛道,疼疼疼。
公孙璟带着寒气道,叫你们来干事的,是让你们喝花酒来的吗?
李广才目瞪口呆,一下子忘记了装睡,怀疑他是被傅一丁附体了,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好几遍。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小爷啊?他的语气还是很严厉,脸上却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李广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肚子打包票道,璟爷放心,虽然那个公主的事情不知道真假,但是我打听到“春来坊”却着实有一个花魁,而且好像跟宫里也有关系,是宫里一个大人物私底下金屋藏娇的一个人物。
公孙璟听他越说越扯,便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糟心道,说重点。
噢,那个大人物据说是皇帝,据不可靠小道消息。
啊?公孙璟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