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人”》沈二吾

1、第六个“人”

　　1 始
　　“今天就五个人。”
　　付翟惊讶地望着司机，接着四处看了一边车上乘客：他，老头，年轻女人，情侣，学生
　　明明就有六个人，司机怎么会少报一个人。肯定是数错了！女司机嘛，总是马马虎虎。
　　那个坐在最后面的那个女人，脸长得不错！殷桃小嘴柳叶眉，艳紫盘扣长旗袍。瞧着就像是从老上海大舞厅的歌女。
　　对！做歌女的就是这么一副打扮，和陈澄一样天生就会勾引男人。
　　付翟转过头，怒视了一眼旗袍女人。一瞬间，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怎么回事？！
　　现在这零下十度的天，女人怎么只穿了一件短袖旗袍！难道不怕冷吗？还是说她就是司机漏数的一个“人”。
　　想到此处 ，付翟便没敢再盯着美人看。他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松懈，脑子一停下思考就会出现那些恶心的画面。
　　因此，坐在对面的老头成为付翟第二个观察的对象。
　　老头头发花白，皱巴巴的脸上布满着老年斑。他低下头，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叨叨地念着什么。
　　付翟伸长耳朵去听，大概能听清几个零散的词。若是他没有记错，老头念的应该是几段佛经。从前在家，付翟父亲每逢大年初一会拉上他去庙里上香。
　　一记起父亲，付翟心里就愧疚的要命。
　　在他出生不足半个月的时候，母亲就被隔壁村的男人勾去了县城。至此，家中就只剩他与父亲相依为命。
　　瞧他这几年外出打工，连个孙子都没给老父亲带回来一个。还有那未来的儿媳妇，现在不提也罢！
　　车身向前一倾，到了一站。
　　第一个下站的是老头。等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下车门口，一包烟从裤兜里溜了出来。付翟心想要不去做件善事积点德，好过下地之后没脸见他那老父亲。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车里有人先一步提醒了老头。这声音是从后方传来，是那个旗袍女。
　　“大爷，您的烟掉了。”
　　付翟看着老头蹲下身去捡烟盒子，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既然老头能听见这一声提醒，那证明是他多心。
　　就说哪有这么美丽的女鬼，顶多就是一只骚狐狸。
　　付翟掏出手机，瞧了一眼时间。
　　车子开了三十分钟。

　　2.中
　　“走前提醒你多少次！一定要买正品。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地摊货儿，你现在要我怎么好意思拿回家！”
　　坐在前面的那对情侣中的女方突然站起身来，指着男方破口大骂。她那副虚荣的嘴脸，令付翟想起往日的陈澄。
　　陈澄，是他唯一的女朋友。
　　陈澄五官标致，笑起来嘴角会有两个深深的梨涡。他们从大一就处起对象，直到几天前才永远分开。
　　如此条件优秀的女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在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住一辈子。
　　不出所料，陈澄出轨了！
　　陈澄包里口红越来越多，上班每天都有人车来车送。样子风光得不得了。然而在那天晚上，她却像一只母狗一样抱着他的小腿，摇尾祈求原谅。
　　她泪水横流的样子，恶心至极！
　　“喂，大庭广众下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你也知道面子！大过年的，要我拿这些烂东西去走亲戚。我不要面子！”
　　“你老家亲戚这么太多，家家都要送名牌货。我上班就那么点工资，要交房租又给你买口红。一年下来，哪有多余的钱够你去装大款！”
　　这男人，付翟表示感同身受。这女人，他恨不得像对待陈澄那样给她一个教训。不过有一点，这两人谁都不会是他眼中的第六个“人”。
　　那么，这公交车上就只剩下坐在付翟身边的这个男学生。
　　“能不能安静点，你们打扰到我看资料了！”
　　从声音上判断，男学生已经历过变声期。他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有一种压迫力。它使得情侣不再好意思争吵，令付翟没有依据去怀疑他是鬼。
　　车子到达第二个站点，情侣与学生三人一起下车。
　　付翟再次地掏出手机，烦躁地瞧了一眼时间。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

　　3毕
　　付翟紧紧地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他已经到站。
　　“终点站到了，你们三个下车吧。”
　　三个？现在车里不就剩下他跟旗袍女两个人。这女司机是真的不会数数！
　　付翟回过头，两只眼珠子不舍在旗袍女身上走了一遍。当他先走下车的时候，刚巧有一辆刚进站的公交车停在他对面。
　　付翟一下子两腿发软地跪在地上，耳边女人跟婴儿的哭声吵得他脑壳子都要炸裂开。他没有力气抬头，更不想抬头。
　　那公交车的车面照出付翟的背上趴着一个女人，她咧着的嘴角旁有两个深深的梨涡。而在这女人的背上趴着一个没有脸的婴儿。
　　他们，都看不见脚。
　　付翟脑中想起在下车前，司机说的一句话。
　　你们三个，下车吧......
　　——
　　女司机整了整衣领子，拿着一把红伞从乘客下车门走下了车。手中伞一开，在她的身边多出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旗袍女：“你说，鬼它会在哪里？”
　　女司机：“在人心里。”
　　旗袍女满意地一笑，浑身散出缕缕白烟。随即同烟一齐消失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年三十回家，在公交车上的突发奇想。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