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我来守护》九逍

1、楔子 章起_寒冷

　　灰蒙蒙的天，稀稀沥沥的雨。
　　墓园里雨雾很大，悲伤和压抑的气氛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气氛一片沉重，大家沉默的听着牧师的祷告，耳边若有似无的哭泣声好似夏日里蝉虫无言的悲鸣，那么无力，带着悲伤，隐隐约约地传来。
　　年幼的小男孩身着黑色悼服，小手被人牵着，站在父母亲的墓碑前，他的面色惨白，眼眶红得吓人，却早已失去了哭喊的力气。
　　“可怜的孩子，才十二岁，没有了父母，以后他可怎么办呢…”有人低声叹息。
　　“是啊，小孩好可怜…没有人照顾。”人们纷纷附和着。
　　“怎么会突然发生车祸呢？”有人问。
　　“据说是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你知道，方氏刚成立不久就成了行中数一数二的企业，想必树敌也不少…听说那天他们正好全家出游，就…”
　　“唉…方总夫妇还那么年轻，实在太可惜了。”有人叹息道，“不过幸亏孩子没事。”
　　“嗯，听说是父母亲双双用身体护住孩子，孩子才幸免于难。”
　　“真是万幸，不过，孩子还是无依无靠了…”
　　“咦，这孩子不是还有伯父和姑姑吗？”有人说。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迟疑了一会，那个人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如果跟着那样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倒不如送他进孤儿院，在那里恐怕孩子还好受些…”
　　人们转念一想。
　　“这…说得也是。”
　　“不过，十二岁的孩子应该不能进孤儿院了吧？”过了一会，又有人开口。
　　“这…应该能吧…”人们又纷纷附和了一会，但马上意识到这个话题太失礼，又安静了下来。
　　父亲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母亲是知名音乐家，在这样富裕的家庭里生活的孩子，即将继承的遗产不可能是笔小数目，但是，孩子的大伯和姑姑都是势力不容小觑的人，旁人若想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谈何容易？所以，即使面前有一大笔钱和房产摆在那里，某些觊觎的人还是只能望而生叹了。
　　大家默默的祷告着。
　　牧师宣读完了圣经，葬礼也进行到尾声。
　　在场的所有人在表达了对死者的哀思之后，葬礼结束了。

　　“小晨，我们走吧。”
　　一个样貌似保姆的中年女人低声说。
　　小男孩面色苍白，一语不发。
　　保姆叹了口气，试图拉开他，没想到小男孩却使劲挣脱了她的大手，硬是站在原地，任身边的人怎么说也不肯移动半分。
　　“小晨，你不要这样…”保姆放软了口气，“蓝姨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这样子，爸爸妈妈在天堂看到会很伤心的…”
　　她知道这孩子心中的伤感，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小男孩两眼发直地看着墓碑，仍是不动也不说话。
　　见孩子怎么劝也不走，现场又那么多人，保姆也不好强行拉他，只好随他站着，心里甚是无奈。
　　的确，这么小的孩子，一时之间叫他如何接受得了父母双亡的现实呢？
　　亲友们面面相觑，最后都一片叹息。
　　场面更加沉默而哀伤，又有不少女士流下了眼泪，但她们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为这孩子做些什么，只得默默拭泪。
　　人们渐渐散去。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方明霆走向另一边，他早已看清了位置，高大魁梧的身子一下子就把潘律师的视线挡住了。
　　“您好，潘律师，我是方明霆，是小晨的伯父。”方明霆自我介绍。
　　“…您好，久仰大名。”顿了顿，资深的律师沉稳地回答。
　　其实他心中已对这个男人的来意清楚了然，只是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迫不及待，果然如传说的的一样，是个急性子。
　　“能否借一步说话？”高大的男子故意压低了音量。
　　“这…好吧。”
　　出于礼貌，潘律师点头。
　　两人静静的走到一边。

　　“潘律师，我希望您能尽快办理小晨的领养手续。”
　　果然，方明霆立刻就向这位弟弟的私人律师表明了自己想收养侄子的愿望。
　　“可能的话，我希望回去后能马上办手续。”
　　“这件事...恐怕现在还不能决定。”潘律师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回答，“毕竟孩子已经满十周岁了，按照法律的规定，我们必须尊重孩子的意愿，问问他本人愿意跟谁生活在一起才行。”
　　可男人显然并不满意律师的说辞。
　　“潘律师，我是小晨的伯父，如今也是他最亲的人了，试问他怎么会不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呢？除了我，还有谁有能力照顾他？！”
　　“即使如此，方先生，我们还是要按照法律的步骤来，听取孩子本人的意见。”
　　潘律师还是拒绝。几次三番，方明霆也有些急躁起来了。
　　“潘律师，我无法向您形容我的心情有多悲痛！我和家弟的感情一直很好，跃霆意外身亡，小晨还那么小，极需要人照顾他！况且，小晨已经无依无靠，身为跃霆唯一的哥哥，替他照顾年幼的孩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正说到这里，身后竟传来一声女人的冷笑声。
　　“是吗？大哥和二哥的感情已经要好到这种程度了，怎么身为妹妹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呢？”
　　原来是方倩君不知何时站在两人不远处，正带着嘲弄般的眼神看着他。见方明霆窘得答不上话，她笑得更得意了。
　　“我怎么只记得大哥上个月赌输钱差点赔得倾家荡产，骗二哥帮你还了高利贷还不算，怎么，如今几天没债主追上门，开始变得有点良心了？”
　　如此场面被妹妹撞破，方明霆的脸色原有几分尴尬，在听了方倩君的这句话后，他的脸上更是难堪。
　　“你…你说什么！谁骗你二哥了？不知道的别在这里乱说！”方明霆怒道。
　　“哦？我不知道吗？那倒怪了，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作风？”
　　“方倩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我是你的大哥！”
　　“我知道啊，所以我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有分寸呢。”方倩君冷笑道，“我都还没提到爸爸被你气到心脏病发，住进医院的事！哼，某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他的居心呢！”
　　“你——！”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虽然都维持着起码的风度，但方明霆几乎要被妹妹的毒舌气得七窍生烟。
　　面对这种情况，潘律师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抱歉打扰一下两位，我只想说一句话——为什么你们不去问问那个孩子呢？如果他愿意和哪位生活在一起，我们律师方面是不会阻止的。”

　　方倩君显然也懒得再搭理自己那没出息的兄长，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一身黑白搭配得体的名牌女士西服被雨水沾到了好几处，她早已恼火不已，狠瞪了身边为她撑伞的保镖一眼，她强忍着高跟鞋踩在泥水地上的厌恶感，走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她并着腿蹲低了身子，避免泥水沾到她的裙子，拉起男孩的小手，她尽量放软声音，表现出母性的一面，以此来博得孩子好感。
　　“来，小晨，看着姑姑，你知道姑姑一向是最疼你的，如今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都希望让姑姑来照顾小晨，所以小晨和姑姑一起回家好不好？”
　　方倩君的演技是一流的，她现在慈爱的表情让人根本无法把她和刚才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联想到一起，但是，小男孩似乎并不买的她的帐，他的脸虽朝着面前的人，但依旧是木无表情的，也不肯说话。
　　怎么回事？这孩子该不会是吓傻了吧？方倩君疑惑着，轻轻拍打男孩的脸，却发现男孩眼神中只有呆滞和空洞，皆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方倩君试了几次，都无法让小男孩张嘴，腿已蹲得有些酸了，她心里有几分浮躁，索性抓住孩子的双肩，摇晃了几下。
　　“小晨，你再不跟姑姑说话，姑姑就要生气了！”
　　小男孩无法回过神来，只能任眼前的人为所欲为，这时，方倩君突然想起了什么，靠在小男孩的耳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居然让他呆滞的眼神有了些许反应！
　　小男孩望着自己的姑姑，眼中尽是惊讶，疑惑，恐惧，和不安。
　　自己不要，不要去那个地方——
　　方倩君十分满意于小男孩的反应，她微笑着站起来，不顾兄长已经铁青的脸，点点头，向一旁的潘律师示意。
　　——可以了。
　　潘律师轻咳一声，开口。
　　“方小姐，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就是在这个孩子成年之前，方先生所有的遗产将被冻结。”
　　“什么？！你有什么权利冻结这笔钱？”方倩君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这是我哥哥和嫂子的钱，你只不过是个律师，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我本人自然没有这个权利。”潘律师面色不变，耐心的解释，“但是这是遵照方先生遗嘱里条款的规定，是方先生和方太太两人共同的意愿。”
　　“遗嘱？”女人显然吃了一惊，“我哥哥什么时候立的遗嘱，我怎么不知道？车祸那么突然，他们怎么可能在之前立下遗嘱…”
　　她才不相信！
　　看着她美丽而扭曲的脸，潘律师只能表示歉意。
　　“我很抱歉，遗嘱是在十二年前立下的，当时他们的儿子才刚出生不久，至于原因，恕我不便奉告，但确实是方先生和方太太本人共同立下的遗嘱，身为律师的我完全可以证明这份遗嘱符合法定程序，拥有法律效力。”潘律师一字一句的解释，“而且，根据遗嘱上的条款，他们的儿子将是所有财产的唯一的继承人。”
　　也就是说，在男孩十八岁之前，任何所谓的亲戚将一分钱都不会得到！

　　然而，谁又知道六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身为好友的潘律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也许是方氏夫妇最后能保护儿子的办法了。
　　方倩君放开了手。
　　很明显的，这是一个圈套，是个阴谋！方氏夫妇或许早早告诫过儿子一旦发生意外就要死守财产，不然怎么会有先见之明立下这样的遗嘱？充当后来监护人的自己只能是方皓晨成人自立之前的一块垫脚石！等孩子能够自立以后，作为监护人的她也就一点作用也没了，不仅也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被一脚踢开！

　　现场一片沉静，只剩下一串稚嫩的童声在不停地呼唤。
　　“皓晨哥哥，你怎么了，说句话啊，不要吓俊俊！”十岁的小俊或许是被哥哥空洞的眼神吓到了，小小的手抓住皓晨的衣袖不停地摇，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哥哥和俊俊说话…”
　　方皓晨张开嘴，声音却被哽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母走过来想拉开小俊的手。
　　“乖，小俊，别闹哥哥了。”
　　“不！俊俊要和哥哥在一起！妈咪，俊俊要和哥哥在一起嘛！”小俊一边手拉着皓晨的衣服，一边手拉着妈妈的衣袖撒娇。
　　“别闹了小俊，快放手，哥哥现在心情不好，不能陪你玩。”姚母低声哄他，试着把他的小手拉开。
　　但小小的人儿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鼻子一酸，索性一下子扑在皓晨的怀里大哭起来。
　　“呜…呜…哥哥不喜欢俊俊了吗？不要俊俊了吗？妈咪说要带俊俊出国了，出国了就见不到哥哥了…呜…我才不要呢…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小小的手抓着皓晨的衣服，人越拉他抓得越紧，小俊拼命地往皓晨怀里拱，哭得声嘶力竭，姚母见状也红了眼睛。
　　全场只有小俊哭泣不止。方皓晨的鼻子也酸酸的，眼睛很涩很疼，可是泪却早已流干了。
　　抱着怀里软软的身体，他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无力。
　　天色更暗了，冰冷的雨依然下着，似乎还有更加大的趋势。
　　雨湿重衣，他只觉得全身冰凉，甚至，连心也冻得冰冷。

　　方皓晨回过神来，把姚俊小小的身体抱起，送回姚阿姨手里。
　　“对不起…”
　　小孩子淋了雨，很容易生病吧。
　　姚母的眼中毫无责怪之意，含着泪水着把小俊抱了起来。
　　小家伙虽然闹累了，红红的眼睛却一直跟随着方皓晨的身影。
　　这时候，姚父走了过来，脱下外衣把小俊包住，小俊这才哆嗦着身体躲进妈妈温暖的怀里。
　　两个大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心里确定了某个问题的答案。
　　“小晨，刚才我和你姚阿姨商量过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很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相信小俊也想有个哥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姚叔叔姚阿姨住在一起呢？”
　　“…”方皓晨一时没有明白。
　　住在一起…这表示他今后可以和小俊生活在一起吗？
　　“怎么了，小晨？”姚父疑惑，“难道你不喜欢姚叔叔，不愿意吗？”
　　“不…不是，我…”
　　“不是的话，叔叔就当你答应了哦！”姚父微笑着摸摸小皓晨的头。
　　这，这是不是表示他要被收养了，可以不去孤儿院？
　　“我可以不去孤儿院吗？”方皓晨小心翼翼地问。
　　好害怕那个地方。光是听到它的名字已经叫他胆战心惊。
　　“…当然。”姚父一怔，随即微笑，“皓晨不会去孤儿院的。”
　　姚父向潘律师示意：“关于手续方面还要麻烦您了。”
　　“应该的。”潘律师点头。

　　“等一下！我才是皓晨的亲人！凭什么他可以获得孩子的监护权？”方倩君怒道，“他甚至跟我二哥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凭什么私下作出这样的决定？！”
　　“很抱歉，方小姐，姚先生已经征得孩子的同意，我认为他完全有资格获得领养权。”潘律师沉稳的声音充满权威性，“而且据我所知，姚先生和方跃霆先生是多年的好友，两人一向关系甚好，怎么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闻言，方倩君竟无言以对。
　　她竟完全忽略了这个人！
　　“可是他凭什么——”
　　到手的鸭子要飞了，总让人不甘心的。
　　“我认为在经济能力上，姚先生完全符合条件收养这个孩子。”
　　潘律师早知她不会善罢甘休，只得熟练而平稳地应对她的争辩和无理取闹。
　　直到最后，方倩君无可奈何，只好踩着高跟鞋愤然而去。
　　一直观察着一切的方明霆冷静地旁观着妹妹的丑态，虽没有再发言，但在看着小皓晨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已似有所思。
　　只不过，这不是一个亲人在看着可怜的孩子时应有的眼神。
　　到后来，他也转身走了。

　　“谢谢你的帮忙。”轻轻地松了口气后，姚父对潘律师说。
　　“不用客气，跃霆也是我十几年的好友，我也不希望他的孩子落到坏人的手上。”
　　潘律师摘下了被雨雾湿的眼镜，掏出眼睛布把上面的水珠擦干。
　　“唉，雨真的越下越大了呢！”姚父看了看天，一弯腰，将皓晨冻得发抖的小身体抱起来，搂进怀里，他笑着说：“我们也走吧，小晨，累了就睡一会，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到家了。”
　　身体贴着姚叔叔的体温，小皓晨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
　　慢慢地，身体放软，皓晨将头靠在了那个温暖的肩膀上…
　　见状，潘律师和姚母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让他们在一起生活吧。
　　这个雨季，或许，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寒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