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玖》祈玖

3、第三章 谁寄锦书来

　　平典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崔溆远奉命去镇守落平关，赵溟海随行。
　　走的那日，是早晨，天色被雪色映的一片光亮，崔溆远回到大帅府给父亲辞行。
　　景蕤蕤看着窗外青石板道路上都积着薄薄的一层雪，天际皑皑的新雪断絮残花一样落下来，心里一阵不安潮水一样涌起来，转过身来笑着说，“何必要这么急？还下着雪呢，等雪化了再走还好些。”
　　崔溆远笑着，不说话，崔常安站起来，缓缓道，“这一点都受不了，将来怎么坐这天下？”竟走向屋里去了。
　　景蕤蕤不悦地看一眼崔常安的背影，又唤了崔溆远身边的近侍来问厚衣服带了没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音没落却听见崔常安在屋里冷哼了一声，也不敢再多说，这才打发了崔溆远出来。
　　赵溟海站在门口等着崔溆远出来，“听见了，你家姨娘倒是关心你。”
　　崔溆远不置可否，翻身上马，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外去了。
　　行不到二十里，刚出了平典城，就遥遥地看见一人一骑停在道边。
　　崔溆远的眼睛亮了，唇角不自觉地绽出笑纹，他本身是极英俊的，一笑却像个孩子，脸上两个深深的笑窝。
　　段梓庚看见他们来了，翻身下马，他藏青色的戎装带着大毛领子，温静里自然有种威武。
　　“你怎么来了？”崔溆远下马走向他，自自然然就拉住他的手。
　　“想着你要走了，来看看。”波澜不兴的语调，正是段梓庚的语气，任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本来君澈他们也要来的。”想着，又补了一句，却是不自然了。
　　崔溆远却不留意，还是笑着，“每年都要出去，还来送，越来越生分了。”
　　“也不是来送，只是……”段梓庚停住口不说，只是看着崔溆远，眼里渐渐地升起一脉笑意。
　　崔溆远只觉得他那笑，如春风，如溪水，如一曲悦耳的洞箫。
　　一时间两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笑着，雪花还是在飘着，牵牵扯扯的。
　　“哥，你来了！”赵溟海自后面上来，拍拍段梓庚，脸上是毫无心机的笑容，好像冬日暖阳。
　　段梓庚稍稍回过神来，也拍拍赵溟海，“来看看，不耽搁你们了。”对着崔溆远，“路上小心。”
　　崔溆远一直看着段梓庚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隐去。
　　“唉，想着这几年，兄弟们都熬出来了，见的日子却越来越少了，倒不如当日当兵的时候来得快活！”赵溟海自言自语地说着。
　　苏君澈来到大帅府的时候，李济人的车子也刚到，骆存沭先下来，对着苏君澈点点头。
　　李济人年过六旬，大腹便便，看到苏君澈也不招呼，径自走进大帅府。
　　崔常安的书房全副中式的布置，墙上挂着一副书法，笔力雄健，写的是“老骥伏枥”四个字。
　　屋子里不知熏着什么香，清雅却不孤清，趁着火盆子里的热气，一阵一阵的。
　　崔常安见着他们进来，微微地笑了笑，他是儒将出身，为人不暴躁，待下面人是极和气的。他穿着一件紫貂袄儿，倒有些疲态，面容呈姜黄色，眼圈底下也青了一片。
　　苏君澈待李济人坐了才坐下，抬眼却看见是景蕤蕤亲自倒上茶来，连忙又站起来接了。
　　“劳驾姨太太了！”李济人却不起身，景蕤蕤的脸色没变，还是笑盈盈的，眼神却冷下来了。
　　崔常安突然咳嗽起来，景蕤蕤连忙走过去照看，苏君澈留意李济人，看见他细小的眸子里突然燃起一道精光，心下不禁微微笑了。
　　出来的时候遇见段梓庚跟着程启贤的父亲程颐杰走进来，来不及打招呼，苏君澈就急急忙忙地走下阶梯，向着门外走去了。
　　到家的时候看见段祈祈坐在客厅里缝衣裳，一件绛紫色的大毛衣裳，好像什么动物，在她手边静静卧着。
　　“大姐！”苏君澈只唤了一声，就走进自己的书房里去了。
　　书房里的火盆子拢得旺旺的，苏君澈刚坐下，段祈祈就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君澈，这位先生说是大帅派来的。”
　　苏君澈站起身来打量来人，那人高高壮壮的，圆圆脸庞，浓眉大眼，带着天然一段威严气势。
　　“苏师长，大帅派我来的，我叫金毅云。”
　　苏君澈笑了，那笑容很像云锦上的莲花，闪着璀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