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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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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睡眠之后,谢蕴兰睁开眼睛,却在没第一时间看见裴璟,不由愣了一愣。她忍不住蹙起眉,四下又看了看发现的确没有裴璟的影子,顿时惊讶不已。
这段日子以来,每天她睡醒都能见着裴璟。等她起了之后,他就像是个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双眼睛就跟黏在她身上的一样,移都移不开。是以如今她一觉醒来竟没看见裴璟,惊奇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她蹙了下眉,双手搭在床板上,努力撑起尚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然后她略略想了想,就将凝柳叫了进来。
“陛下呢?”谢蕴兰敛眸,轻声问她。
凝柳愣了愣,眸中竟闪过一抹犹豫,欲言又止。
谢蕴兰见了,心知有异,忍不住蹙起眉,眯眼冷声道:“说。”
凝柳咬了咬唇,终究回道:“回娘娘,陛下他伤势未愈,又陪着您在这儿坐了许多天,体力不支,方才晕了过去,被小蔡子命人抬回去了。”
谢蕴兰微怔,而后眼眸微微睁大。她思及裴璟腹部缠着的纱布,又想到他这几日非但不去养伤还日日在此陪着她,面色不由变了变,而后咬牙道:“怎么那么蠢?”
她咬了咬牙,作势要起身,凝柳见了,顿时慌张起来:“娘娘,您也没好全呢!如何能够起身?何况您月子才坐了一半,不宜出去啊!”
谢蕴兰不理,只是把手伸给她,冷声道:“扶本宫过去。”
凝柳无法,只好叹了口气,而后伸手将谢蕴兰扶了起来,又为她换了衣服,而后扶着她往内殿而去。
裴璟此时正躺在床上,静静地睡着。谢蕴兰一眼就看见他平静的睡脸,不由愣了愣,而后抿了下唇,让凝柳扶着她在床边坐下,便就着靠在床沿上的姿势,垂眸默默望着他。
凝柳不放心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谢蕴兰挥退了。
“蠢……”谢蕴兰轻声说着,语气却染上了丝丝涩然。她抬手,抚上了裴璟的面颊,感受着掌心温热的触感,轻轻叹出口气。
或许是她吵着他了,裴璟忽然眼皮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蕴兰一惊,触电般缩回了手,而后抿了抿唇,原本软化的面容上又带上了冰霜般的寒意。
裴璟一睁眼就看见谢蕴兰正坐在他旁边,神色冷淡地看着他。他愣了一下,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梦里,迷蒙了一下,忽然拉住了谢蕴兰的手,不顾她的挣扎,执意握着,喃喃说道:“兰兰……对不起……”
他的脸上没了之前面对她时傻乎乎的笑,反倒染上了几许悲痛几许绝望,就好像堕入了无边黑暗中的了无希望的人。他望着她的眼中带了几分潮意,渐渐的,水汽越积越多,很快就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他的眼神了。
可谢蕴兰还是从他略带哽咽的声音中听出了他的情绪。
“兰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意孤行……”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谢蕴兰的心蓦然就软了下来。她轻叹口气,不再挣扎,只是任由他握着,而后望着他,眼眸微暗:“你会害怕,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害怕?”
裴璟微怔,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她。
谢蕴兰低头没去看他,只是轻声说着:“你倒在那里,浑身染血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怕你死了,我怕我会后悔。”
裴璟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忽然就惊了一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似乎才意识到这不是梦,眼前的谢蕴兰是真的。
谢蕴兰看他这副蠢样,忍不住牵了牵唇角,嗤笑道:“现在才意识到?”她伸手,拽住了裴璟的,而后恨恨咬牙道:“我问你,你究竟为什么要做那样的蠢事?”
裴璟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低下头,难过而又沮丧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你纠结痛苦,不如让我自己了结自己来得痛快。何况,那个时候你一定恨透我了,我以为就算我死了,你也只会高兴……又刚好,我可以以此来弄垮孟维承,掌控禁卫军。有了禁卫军,就算你生下的是女孩,也可以掌控整个朝堂……”
谢蕴兰怔了一下,蓦然间红了眼眶,咬着唇瓣,眸中含泪。“你……”她抖着嗓音,松开了拽住他的手,终是没忍住,泪珠自她的面颊滚滚而落,“你何必如此?”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究竟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别哭!兰兰,别哭!”裴璟见她落泪,顿时慌了起来,赶忙拿手去拭她面颊上的泪水,眼中满是心疼。
可谢蕴兰却没理他,还是哭个不停。
裴璟没办法,无措地挠了挠脸,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然后就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谢蕴兰。
“兰兰,这是给你的,打开看看?”
谢蕴兰微怔,停住了泪水,眼见裴璟满脸期待地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接过了盒子,而后打开一看——
里面竟是国之玉玺!
谢蕴兰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盒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而后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裴璟。
裴璟迎着她震惊的目光,挠了挠脸颊,有些赧然地说道:“兰兰,对不起,都怪我太迟钝了,才一直没发现你在害怕什么。不过,”他话锋一转,抬眸认真地望向她,语气诚挚而又深情,“我现在明白了。这个玉玺,给你。我知道你聪明,一定会模仿我的笔迹。日后,你想做什么,就写下圣旨,直接下旨去做好了。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我没了玉玺,下旨也不管用的。哦,对了,还有禁卫军的印信,这个也给你。”
他又掏出了印信,然后递给了谢蕴兰,双眸亮晶晶的,“这样,以后禁卫军就听你的了。你可以安置你的人当禁卫军统领,又或者你可以直接管束,都没关系。以后要是我对你不好,你就可以直接用禁卫军拿下我了……”
裴璟话还没说完,谢蕴兰再也没忍住,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啜泣起来。
裴璟被她撞得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当下疼得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他完全不在乎这个,只是顺势将谢蕴兰抱住,听到她哭泣的声音,还有逐渐濡湿的肩头,再度慌了神。
“兰兰,兰兰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我……”
“不要再说了。”谢蕴兰哑着嗓子,蓦然截断了他的话。她照旧靠在他的肩头,咬着嘴唇,低声开口,“你知道真实的我吗?我心肠狠毒,可以毫不眨眼地弄死无辜的人;我表里不一,或许明面上笑着说甜言蜜语,可是暗地里,却在想着要怎么杀你……”
裴璟蓦然间将她拦腰抱紧,轻声说道:“我都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兰兰,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爱你。”
谢蕴兰抿了下唇,再度开口:“那你知道,其实我一点都不温柔不善解人意吗?其实我脾气很差,嘴巴也毒,有些时候,你可能会被我说得无地自容……”
“那你就骂我讥讽我好了。”裴璟使劲抱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要是兰兰可以毫无顾忌地用这样真实的一面,那我才开心呢。”
谢蕴兰挣开了他的怀抱,拿起了玉玺和印信,抿唇用红彤彤的眼睛睨了他一眼,而后咬唇开口:“那这两样东西,我就不还给你了。”她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安,瞟了他一眼,犹豫着蹙眉问他,“你……没意见吧?”
裴璟摸了摸她的头,温柔一笑:“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东西。”说到这,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满脸懊恼,“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当女皇的,可惜我现在能力不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女,女皇?陡然听到这个词,谢蕴兰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而后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裴璟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奇怪:“怎么了?”
谢蕴兰吸了口气,咬唇道:“女皇……如此有违伦常之事,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哎?”裴璟满脸茫然,“女皇有违伦常?这么严重?”
谢蕴兰使劲点头,眸中透出一抹凝重:“古来便是太后干政,都会被史官痛骂为牝鸡司晨,何况是女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倘若当真做了,怕是要面对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她说着,拍了拍胸口,吐出口气,有些庆幸道,“好在你未曾做,否则,不光是我,你怕也会遇上麻烦。如今你根基不稳,靠的还是朝中的文人支撑,倘若失去了他们的支持,轻则朝堂不稳,重则再出一个谢擎!”
想了想,谢蕴兰还是不放心,唯恐裴璟脑子一热做出傻事,便抬起头,眯眼郑重道:“绝不能做此事!至少,现在不能做!明白吗?”
裴璟见了,忙不迭点头答应下来:“嗯!”
谢蕴兰这才放松下来,而后想起了什么,蹙眉道:“只不过,你究竟是如何想到女皇这一回事的?”
自古以来,向来都是男子称帝,似乎从没人想过女子还能当皇帝啊?
裴璟挠了挠脸,也无意隐瞒她,就笑了笑说道:“我们那里,曾经有过女子称帝的例子。”
谢蕴兰一怔,而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裴璟踌躇了一下,还是坦露了实情:“其实,我并非是皇帝本人。原本的皇帝已经死了,我是半途过来的。”
谢蕴兰震惊地望着他,着实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坦白。虽然她早就对此有所猜测,可她却绝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告诉她这件事!
须知,在此间,借尸还魂一事素来骇人听闻,裴璟将此事告诉她,无异于将自己的弱点展露出来,倘若她有对他不利的想法……
裴璟见谢蕴兰震惊的模样,以为她是惊讶他竟并非皇帝本人。他的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原原本本说了:“我本是已死之人,原以为会去地府的,没想到一睁开眼睛,居然来到了这里。所以我就将错就错,待了下来。”
谢蕴兰满面复杂地望着他。
裴璟见状,却会错了意,当下忐忑地望着她,眼中满是不安:“你……你会不会怕我?”
谢蕴兰本欲说些好话让他安心,只是不知为何,从前她说惯了虚情假意的情话,如今真心实意起来,竟说不出口了。她无法,只好瞟他一眼,扭过头去轻哼一声:“我为何要怕你?”
裴璟的眼睛骤然亮了亮,当即喜笑颜开地抱住她:“兰兰!你对我真好!”
谢蕴兰瞧他像个傻子似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拽住他的耳朵使劲扭了扭,撇嘴说道:“瞧你这副蠢样!”
裴璟就朝她眯着眼呵呵地傻笑。
谢蕴兰蹙着眉,状似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倒带了点笑意。
忽然,谢蕴兰感觉到手下有点潮潮的湿意,顿时愣了愣,低头一看,才发现满手的血,而裴璟腹部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谢蕴兰一下子就明白他的伤口又崩开了。想到方才她用力地撞进他的怀里,定然是因此之故,他的伤口才崩裂了。
想到裴璟竟一声不吭,痛了也不喊,还跟她说了这么久的话,谢蕴兰当即气得不行,黑着脸骂他:“你是没感觉还是怎样?伤口都裂开了,你就没觉得痛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裴璟眨了眨眼睛,低着头任由她骂,等她骂完了才嘿嘿一笑,挠着头说道:“就……不小心忘记了……”
谢蕴兰闻言却更是气愤,忍不住朝他恨恨瞪了一眼,而后将凝柳叫了进来。
“去!把万桦叫来!”
等万桦匆匆赶来,又是给裴璟把脉,又是重新换药换纱布,所有的事情都忙了一番之后,谢蕴兰才冷冷睨了裴璟一眼,见他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冷笑一声,也不跟他说话,只是扭过头去吩咐旁边的小蔡子:“你让陛下好好养伤,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许做,更不许出这个房间。要是他敢乱来,你就让人来通知本宫!”
说着,她又瞟了裴璟一眼,挑起唇角冷笑,“什么时候陛下的伤养好了,本宫再过来!要是一直好不了,他也别想见到本宫!”
说完这句话,谢蕴兰再不理裴璟眼巴巴看过来的求饶样子,硬下心肠带着凝柳气冲冲离开了。
裴璟垂头丧气地看着谢蕴兰离去的背影,满脸委屈与沮丧:“兰兰……”
“呜呜呜兰兰——”他哀哀切切地叫着,那夸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呢。
小蔡子满头黑线,无奈叹气道:“陛下,娘娘也是为了您好。”很难得的,一向不待见谢蕴兰的小蔡子这次居然帮着她说话了,“您什么时候养好伤,什么时候就能去见她了。”
裴璟郁闷地挠了挠头,却没什么办法,只好叹气说道:“好吧。看来,我要好好养伤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