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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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兰维持着面上温婉柔弱的神态，依旧一副自责愧疚的模样，实则是在暗地里打量着眼前的皇帝。
她明明记得，一个时辰前，她还亲手探过他的呼吸，确定他已经没气了。后来叫来的几个太医，一个个把过脉之后，也都战战兢兢隐晦地说皇帝是没救了。可奇怪的是，不到一个时辰，皇帝居然又活过来了！
不但活过来了，照梁全跟万桦的话，似乎他身上的毒已经没了？
倒真是一件奇事。她是亲眼看到何顺给他下毒的，也知道这毒虽是慢性毒，然毒性强烈，且自小皇子诞生以来，足足下了三年，早已侵入骨髓，犹如积年沉疴，难以根治。所以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直到今日，终于病入膏肓，一睡不起。
可是如今，他不但好运地醒来了，身上的毒竟还清空了？莫非，当真是老天开眼，才让他命不该绝？还是说，他当真还是什么真龙天子？
想到这里，谢蕴兰的眸中不由闪过一抹嘲讽。若是这般昏聩无能被酒色掏空的蠢东西也能称作是真龙天子，怕是人人都能称得上是真龙了。
裴璟却不知道她心中的嘲讽，抬头就看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一双翦水双眸泛着水光，贝齿轻咬下唇，看起来楚楚可怜，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赶忙勉强开口，想要安慰她：“你……你别哭，我没嫌弃你。”
他这会头倒不是很疼了，但是开口还是有些艰难，喉咙干涩地厉害，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安慰她，然后睁着一双眼睛，真诚温柔地望着她。
谢蕴兰还来不及为他的那句安抚惊讶，一低头，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
霎时间，她虽面上不显，心中早已惊异一片。
素来厌恶她的皇帝何时这么轻声细语地哄过她了？且，皇帝向来沉迷酒色，虽正值壮年，一双眼睛却早已浑浊不堪，仿若行将就木的老人，何时像这般清澈明亮了？
眼前的这个人，当真是皇帝？还是说，其实他只是经历过了生死，然后开窍了？所以这会，是来试探麻痹她？
谢蕴兰心头百转千回，各种猜测皆有，面上倒仍不动声色，只是眼睛一亮，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又惊又喜道：“陛下当真……不嫌弃臣妾？”
裴璟重重点头，一副肯定的样子：“当然不嫌弃。”这会他说得流利顺畅多了，大概是说话说得话多了，开口也不再艰难。
谢蕴兰配合地眼睛更亮了些，而后眉眼微弯，冲着他柔柔一笑。她本就长得清丽，只是为了威严而一直板着一张脸，此时笑起来，便冲淡了身上的肃穆，配上她身上淡雅的气质，恍若幽谷中盛放的兰花，秀丽而又清雅。
裴璟顿时看傻眼了，只知道愣愣地看着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蕴兰见他满目的惊艳，心中一动，立时更加狐疑了。从前的皇帝哪里会觉得惊艳？他只注重感官享受，独爱盛丽妖娆的牡丹，见到自己只会觉得寡淡无味。然而如今……
眼前的皇帝，绝对不对劲。
谢蕴兰忍不住微微眯起眼。她想了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望着裴璟呆愣的样子，忍不住搅了搅手指，低下头沮丧道：“陛下，是不是臣妾太难以入眼，惹您不悦了？不如，臣妾这就叫柳妃妹妹来……”
难以入眼？这还叫难以入眼？！听了少女自我贬低的话，裴璟只觉难以置信。他知道这不是少女的自谦之词，看她这副伤心的样子，估计他的前身就是这么想的——
可恶！裴璟又开始愤恨上了。他的前身真是太不知道珍惜了！
裴璟见不得少女妄自菲薄，便认真地望着她，真诚而又温柔道：“你一点都不难看。”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他没有骗她，他说的是真话。前世今生，她是他见过的最符合他审美观的人了，所以仅仅只是见了第一眼，他就对她生出了浓厚的好感。
谢蕴兰能够分辨地出，他说得的确是真话。顿时，她心中又惊讶又稀奇，还有些不可置信。莫非真有人能在一夕之间，变得连审美观都不同了？还是说，只是他历经生死长进了不少，所以说瞎话也能变得跟真话一样了？
还有——
“我”？
什么时候，素来高高在上的皇帝自称不用“朕”，而改用平易近人的“我”了？
谢蕴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半眯起的眸中，带上了丝审视的意味。
裴璟还不知道短短时间内，他就已经被发现了不止一处的破绽，随时有掉马甲的危机，他只是看着少女久久不言的样子，以为她不信，顿时有些着急：“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他就激动地要坐起来。
谢蕴兰见了，顿时蹙了蹙眉，看起来也有些慌张的意思：“臣妾信就是了！您病还没好，莫要乱动！”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白皙的小手将他按压了下去，细细的眉尖染上了担忧与轻愁，“好不容易您醒过来了，若是又出了什么岔子……您让臣妾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的眼眸中又现出了些许水光，似乎是想象到了那个场景，顿时忧郁凄楚了起来。
裴璟见了，心中一动，赶忙乖乖躺下不动了，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格外熨帖起来。
她，这是在担心他呢。裴璟的心里美滋滋的。虽然——她只是在担忧她的丈夫，也就是他的前身罢了，他只是附带地承受了她的好意。
想到这里，裴璟又有些失落。
谢蕴兰将他一会开心一会失落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微微眯起眼，心中开始阴谋论了。
他在想什么？难道是看出了她在装模作样？还是联想到了自己这次生病的不普通？亦或者，他是在想着要怎么对付她对付她身后的家族？
裴璟完全不知道自己单纯的情绪波动放到谢蕴兰眼里，就变成是在暗中谋划着要对她不利，他只是以为她还在担心，于是冲着她笑了笑，认真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乱动了。”
谢蕴兰眼眸一闪，配合地松了口气，回以他柔和一笑。
于是裴璟又被闪到了眼，呆愣愣地不说话了。
谢蕴兰见状，眼眸微敛，遮盖住了眸中的兴味。
一次还能算是巧合或是伪装，可是接二连三地恍惚……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似乎，他是真的觉得好看，而不是假装的？
这就有意思了。
谢蕴兰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要试探他一下。方才她几次三番提起柳妃，可皇帝却无动于衷，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究竟是真的没感觉了，还是想要麻痹她……
呵，可以试探一二。
想着，她瞥了眼门口，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些。
似乎，也快到了？
“陛下！陛下！你们这些狗奴才！快给本宫让开！本宫要进去见陛下！呜呜呜陛下！”
一个带着哭腔的娇柔女声在门外响起。
裴璟被这个声音震得回过神来，而后一脸懵逼地看向门口。
谁啊？
他有些懵地转头看向了眼前的少女，眼中自然而然就流露出这样的疑问。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外面的是谁。
谢蕴兰眸光闪了闪，而后唇角微弯，轻声说道：“陛下，似乎是柳妃妹妹，臣妾这就让她进来？”
啊？外面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口中的柳妃？貌似是前身比较宠爱的妃子？
裴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问题——咦，他没有前身的记忆，要是贸然接触前身亲近的人，会不会被发现破绽啊？
万一被发现他其实不是原主……
裴璟一个激灵，忽然就不想见那个什么柳妃了。
这个缺心眼的家伙却完全没想到，眼前的少女还是原身的皇后呢，岂不是更容易发现他的破绽？
他却在面对少女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发现这个问题，还大大咧咧地展示着自己的不同之处。
只能说，颜控真是没救了，而既颜控又缺心眼……呵呵，只能自求多福了。
裴璟望向少女，眼睛眨了眨，有些为难地试探道：“我能不能……不见这个柳妃啊？”
这个柳妃？
谢蕴兰微微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察觉到了他口中的生疏之意。就好似，他根本就不认识柳妃，对柳妃所有的印象都是从她口中得知的一样。
这就奇怪了。
柳妃，可是最让他看得顺眼，最得他喜爱的妃子了。
裴璟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问的奇怪，眼见谢蕴兰满脸不解的样子，便讪笑道：“这个……我身体不是还没好嘛，没精力见她。你……能不能先把她弄走？”
说到最后，他的话语中多了丝小心翼翼的意味，而后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谢蕴兰怔了怔，而后微笑道：“陛下说的是，此时更重要的是养好身子。既然陛下不愿见柳妃妹妹，臣妾这就让她回去。”
然后她就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似乎是怕风吹进来冷着他，她出去之后，又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见状，裴璟的心中一暖。
古代的门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所以即使从床到门那边还离了段不短的距离，裴璟还是能听到少女那柔和悦耳的嗓音。
“柳妃妹妹，陛下并不想见你，你便先回去吧。且陛下身子还未大好，应好生将养，你还是莫要来打扰陛下休息了。”
“什么！”外面的柳妃听少女这般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嗓子都尖利了不少，“陛下怎么可能会不想见我！哦，我知道了！”女人尖利的声音中多了丝愤怒，“一定是你！你嫉妒我得陛下宠爱，所以故意拦着我不让我见陛下对不对！哼，你趁早给我让开！否则，我就告诉陛下，你因为妒忌，故意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哼，到时候，陛下定然会好生惩治你的！”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些许得意洋洋，似乎在耀武扬威一般。
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不好打发？
裴璟虽然还躺在床上，心却早已飞到了门外，担心起了外面那个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少女。
她虽然贵为皇后，看起来挺有威信，可到底年纪还小，而那个女人毕竟是宠妃，对上她，她会不会吃亏？
裴璟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起来，心里也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个女人这么不好打发，他就不让她出去了。大不了，他自己把这个女人赶走嘛！他就不信了，他这具身体好歹也是皇帝，让她出去她还敢不出去！
正在裴璟忧心忡忡的时候，下一刻，少女淡然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柳妃妹妹怕是说笑了。且不说本宫是奉了陛下的命，前来让妹妹打道回府的，单说妹妹面对本宫，不仅不行礼，还一口一个我，光是治一个大不敬之罪，便已是顺理成章了。怎么，柳妃妹妹莫不是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按在板凳上打板子么？”
“你！谢蕴兰！你不要太过分！别以为你有一个好爹，就可以横行霸道了！告诉你，我后面有陛下！你别太过分！”柳妃的声音拔高了至少八个度，听起来愤怒极了。
原来她叫谢蕴兰啊。这个名字真好听，就跟她人一样，似兰花般清雅脱俗。裴璟心里嘿嘿笑了笑，心思全集中在少女的名字上了，柳妃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少女面对柳妃的怒火却不为所动。“呵。既然柳妃妹妹知道本宫有个好爹，那你也该知道，便是陛下，也不敢拿本宫如何。所以……你猜猜，若是本宫当真将你压在此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板子，陛下会不会降罪本宫？”
“你！你！不要太嚣张！”柳妃的声音隐隐颤抖起来，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色厉内荏。
这会，少女已经不再理会她了，只是吩咐旁边的侍从。“将柳妃娘娘送回去。”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想来是那个柳妃见状不妙，还是识趣地离开了。裴璟略略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传来门推开，然后关上的声音。
少女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这是这回，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脚步声，似乎后边还有什么人，跟着她一道进来了。
等到她走到近前了，裴璟才看到她后面端着瓷碗的宫女，顿时了然了。
原来她是让人拿药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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