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能穿回去的》竹溪有风

9、白蔚

　　暖香小心地去看二夫人。
　　她通过自己似乎在看向一段遥远的时光，已经被岁月长河淹没的过去。
　　暖香忍不住生出一种微妙的联想。也许……
　　二夫人却忽然回神了，她摇了摇头，看向暖香的目光变得温和：“先坐下吧。”
　　等到暖香坐下了，她才又问：“方才的问题，你有什么答复？”
　　这些事情暖香早已大过想过，当下曼声答了，说了些似是而非的理由，至少面子上看起来是天衣无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自己耳聪目明，能听到屋内的动静吧……
　　二夫人道：“既然你这么说，不管是真是假，我就信了吧。”
　　暖香心中一跳，就听二夫人放柔了声音，问：“其实我今日找你过来，只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一句话惊得暖香瞪圆了眼睛看她。二夫人微微地笑，抬手摸摸她的脸颊。
　　她的笑容并不温暖，犹如夜里的月光，带着难以言喻的凄凉。但她的手指很温暖，轻轻地在她脸上一触，就缩了回去，留下一点残留的温热。
　　“如果你愿意，我会将你的卖身契交给你，然后带着你一起走。”她慢条斯理地对暖香说：“我不会在名义上让你变成我的女儿。我不愿意让你与何家有什么关系，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答应，我会像对待女儿一样要求你。”
　　她低头，和暖香视线相接，仿佛在展露自己的灵魂一样：“你愿意吗？”
　　暖香坐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中却异常活跃。这一刻，她下意识想到的，是系统所说的机会。
　　所以，是机会吗？
　　她再一次看向了二夫人，后者正对她展露着善意。
　　“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是我？”
　　二夫人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果然……若是别的丫鬟，只怕早已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你这样个丫头……还敢在自称我，规矩都学到哪里去啦？”虽然是这样说着，语气却是温柔的。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眉心一跳，暖香有种奇妙的预感，她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二夫人终于展颜：“那就说好了，过几天，你和我一起走。”
　　回到属于自己的屋子里，想起这件事，暖香依旧觉得恍若在梦中。
　　可晚上的时候，玉扇面色怪异地给她送了卖身契过来，这一切都成了现实。
　　“小香，”送了东西的玉扇并没有马上离开，她拉了暖香出去，在院子里站着了，手中掐着灌木的枝条，迟疑地问：“你那天，是故意的吗？”
　　暖香抬头看她一眼，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玉扇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倒是和我玩起心眼了。”她的手指在纸条上绕来绕去，夜风涌动，带来一阵凉意，似乎也让玉扇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我已经替你遮掩过了。”终于，玉扇似乎下定了决心，轻声说：“只是我想总有人会猜到你身上来，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家大业大，总有些不好说的手段。”
　　暖香真心实意地道谢，看着玉扇年轻的脸庞，忽而轻声问：“玉扇姐姐是家生子吗？”
　　玉扇不妨她居然问起这个问题，当下摇头：“不是，我是夫人从外面买进来的。”说着，她微微一笑：“当年，我比你还小些。也幸好是夫人买了我，要不然，也许我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玉扇姐姐以后准备怎么样？”暖香又问，玉扇好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好奇心倒是挺重。夫人是个好人，我想着，一辈子伺候夫人就好了。”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摇了摇头：“都是你这丫头，害得我倒是胡思乱想起来。”说罢，她也不多说什么，急急地说一声回去了，转身就走了。
　　又过了几日，就有人说，四少爷被赶出家门了。
　　“听说只带了一两银子，也不准带下人，以后家里就没有四少爷了。”
　　一院子人大哗，有人担忧问：“那夫人怎么办？”
　　也有人说着“四少爷太可怜了！”，冷眼看过去，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
　　玉屏快步走了出来，高声道：“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事情都做完了？都去干活！”
　　大家方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二夫人慢悠悠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四周的目光或关心或担忧地落在她身上，她浑然不在意，只是一笑：“有件事，倒是忘了说了。”
　　“再过几日，我要去庄子上住，这院子里，就交给你们打理了。”
　　玉屏一惊，代替其他人问：“夫人之前怎么不曾说过，要去多久？”
　　二夫人一笑：“要去很久。”
　　停了一会儿，她又说：“很久。”
　　玉屏一急，正要在说些什么，就被二夫人轻轻按住了手：“你和玉扇，我总是要带着的你。你这些时候不妨和玉扇商量下，找个人出来，等你们走了，这院子里谁领头，总要有个说法。”
　　一句话放出去，院子里顿时就热闹了。
　　不会跟着二夫人离开的那些丫鬟都盯上了找个位置，玉屏与玉扇两人顿时不胜其扰。
　　暖香旁观着这些场面，忍不住想笑，甚至撺掇了和自己同住的那位也去凑个热闹，被对方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向那些人，我有自知之明。这种事，不管怎么说最多也就是从二等丫鬟里面选了，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虽然有人这么想着，院子里依旧不可避免地热闹起来，直到夫人离开的前夜，离别的伤感才代替了这些时候一直以来的热闹。
　　暖香还想着自己那些小东西是否要收拾收拾，却忽然被何老夫人叫了过去。
　　今天的何老夫人带了尖尖的指套，上面嵌着红宝石，很是闪亮，让她多出几分攻击性。
　　叫了暖香过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何家尚未出嫁的几个小姐，从三小姐到六小姐都坐在她脚下，此时都好奇地打量她。
　　过了好一会儿，何老夫人才一笑：“是个撑得住的。”
　　她甚至没有多说自己让暖香过来做什么，手一挥，将三小姐和六小姐都显露出来：“想必你也都认识，就不多说什么了。”
　　三小姐何念瑶娇俏地笑：“瑶儿认识的。我身边的春兰，春英也都认识。”
　　老夫人轻笑：“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了。”她的目光落在暖香身上，似乎有重量一般：“她想带着你走，我也不反对，只是以后，你可不要让她伤心。”
　　说着，对身边的嬷嬷轻轻点头，后者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盒子过来，送到暖香面前。
　　暖香迷茫地看老夫人，后者将茶盏轻轻端了起来：“这是送给你的贺礼。”说罢，也不多说什么，举起茶杯示意一下，立刻就有丫鬟上起来，礼貌地请暖香出门去。
　　身后传来几个小姐叽叽喳喳的追问，暖香觉得，老夫人似乎是知道什么的。今日特意叫了自己过来，似乎就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这一点一样。
　　这样想着，脸上就露出一点笑意来。
　　回到二夫人院子里的时候，二夫人也找了她过去，问：“听说娘找了你？”
　　见到暖香手上的盒子，她不由得笑了笑：“看起来她也很喜欢你，这个盒子……你打开看看吧。”
　　打开一眼，旁边伺候的玉屏一声惊呼。
　　盒子里金光闪耀，是一整套的首饰，镶嵌着红宝石，样式也是适合小女孩儿的活泼花样，看起来很是不错。
　　二夫人就笑：“难为你居然能将它捧回来。”她随手拿起一个镯子看了看，又放回去：“都是新打的，只怕是这几天特意赶的工，还带着新金的气味。”
　　“先放我这里吧。”她最后说：“你那边也不好放。今日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明天直接跟着我走就好。”
　　玉屏在一旁瞪圆了眼睛的，等到暖香起身走了，方才迫不及待地问：“夫人，暖香她……”
　　二夫人一笑，伸手做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明天再告诉你。”等到第二天暖香跟着上了车，留下身后一串迷惑的小丫鬟们，唯有伺候二夫人的车队上下恍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与何府的下人一对比，极为明显。
　　二夫人顺手将暖香搂到身边，悄声说：“那些，都是我家里派过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出了门之后，她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活泛了很多。
　　玉屏与玉扇两人跟着坐在车上，看着夫人与暖香这般亲亲密密的模样，心中的好奇越发止不住。
　　二夫人这才揭了谜底：“以后，暖香就是我的女儿了。”
　　两个人当时就愣在那里，好一会儿，玉扇笑了起来：“那就恭喜夫人了。”她看向暖香的目光也顿时格外温柔起来。
　　玉屏则要反应一下，才回过神：“所以，昨天那套首饰……”
　　她也笑了起来：“恭喜夫人，恭喜暖香。”
　　暖香正要道谢，二夫人却拍了拍她的肩：“暖香这个名字，果然还是小家子气了些。你原本姓什么？”
　　暖香差一点脱口而出姓何，却在说出口的那一刹回过了神：“我原本的姓氏……我也不记得了。”
　　她垂下眼：“那时候年纪小，记得的东西也不太多。”
　　“既然如此，那就跟着我，一起姓白。”
　　“你的名字，叫白蔚。”
　　蔚，盛大的。
　　于是，暖香也笑了起来：“好，今天起，我就是白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