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缘浅原如梦》琉璃贝

9、雪1 晚十点

　　晚十点，依郑楷要求两人被直接送回了学校。

　　校门口，李星耀离开后，李星泽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希望你给我时间，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但在这之前，不要再靠近我。你帮不了我，你要相信我可以自己处理好，可以吗？”

　　这是李星泽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语气异常温柔，帅气的脸隐没在月光的阴影里，眼睛却像星星一样明亮。

　　月凉似水，心柔如风。

　　“好”郑楷点点头：“我等。”

　　郑楷当时没有意识到，那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是暗暗自责不够强大。

　　自此，郑楷一改得过且过的态度，开始拼命学习。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有关李星泽的事，努力不去关注他的动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低头做题，假期就跑去跆拳道馆泡着。有时候专注和认真也是一种发泄。

　　只是晚上入睡之前的时间，越来越难熬。

　　其实郑楷几乎没有在性向这个问题上多做挣扎，毕竟也没对谁这么牵肠挂肚过。当初所有的不确定已全部熔炼为思念，那是一种类似暗恋的微妙感觉，是一种微带甘甜的痛苦。他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只有李星泽的那个‘等’字。

　　至于家庭和社会压力，是他等到结果之后才可能需要面对的。

　　李星泽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经常晚上回家，早自习又出现在教室。

　　让人在意的是，李星泽似乎默许了颜洁的靠近，颜洁几乎每天都去找李星泽讨论问题。在同学眼中，这两个人，俊男美女，成绩优异，真是绝配，班级里的同学只有羡慕的份。

　　羡慕，但和自己无关，所以其他同学不会像郑楷一样煎熬。

　　转眼冬天来了，学校里的树都只剩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偶尔还会看到个破碎的塑料袋被卷到天空，假装自己是断了线的风筝。

　　正是周日的午休时间，很多家长来给住校的孩子送东西。一个个站在校门口，隔着伸缩门把吃的喝的递过来。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像探监...

　　非放假时间，校外人员一律不允许进入。如果学生要出校门，必须班主任开假条，然后去教务处签字盖章，然后是警卫审核，麻烦的要命，而且还有次数限制。

　　郑楷接过妈妈递过来的保温桶和一大包零食，站在那里兴致缺缺的样子。

　　郑妈妈个子小，在门外微微仰着头看着郑楷：“臭小子，干嘛一副欠你钱的样子，你这好几个月也不回趟家，干嘛呢？”

　　“妈，学习呗，你不用来送吃的，我钱够用，会自己买的。”

　　“谁不知道你啊，什么都凑合，你会自己买水果买牛奶吗？”

　　“哎，买的买的，别老念叨我，烦着呢。”

　　“烦什么？这两次考试不是进步挺大的嘛，没事儿，儿子，明年考个一本不是问题！”

　　“得了，您比我还自信。”

　　“那必须的！”郑妈妈开心的笑起来。

　　妈妈要是知道我在烦恼什么不得打死我啊，郑楷想。

　　“好了，您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拿回宿舍吃。”

　　“行，那我走了，你老爸等我吃饭呢。”

　　看着妈妈的背影，郑楷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从小就独立的个性一直让爸妈很放心，没想到最重要的高考却砸了，绝对不能砸第二次！

　　回到宿舍，惊讶的发现李星泽在，而且只有他一个人，郑楷顿时觉得心跳有些乱，强装镇定走进去，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保温桶打开，上层是饺子，下层是鸡汤。郑楷低着头暗暗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的声调静无波澜：“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我妈做的饺子？”

　　内心慌乱的郑楷并没注意，从一进门李星泽的目光就一直粘在他身上。

　　“好”李星泽立刻回答。

　　耶！郑楷想原地蹦起来，费了好大劲才压制住上挑的嘴角。

　　郑楷怕说错话，而李星泽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饺子和鸡汤。‘不管怎么样自己没有被完全屏蔽，还是有希望的，’两个人的想法却不谋而合。

　　然而独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随着新年的临近，越来越多的试卷占用了绝大部分时间，已经到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程度，日子在反复的做题、讲题的循环中越来越麻木。班里一个女同学因为压力过大，导致严重的神经衰弱，不得不暂时休学。

　　高压，在等一个释放的突破口。

　　元旦的前一天，大雪。本来是下午四节课后就可以回家，元旦放假一天。但因为天气原因，校领导怕发生意外，要求学生继续上晚自习，明天一早才能出校门。顿时怨声载道。正在大家垂头丧气的走进教室的时候，突然‘嗡’的一声，所有灯光瞬灭，学校陷入一片黑暗。两秒钟后全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啊！停电了”“放假！放假！”“不用学啦！”“去打雪仗啊！”。

　　所有人疯了一样跑出教室，跑向操场。雪已经停了，地上积雪的厚度已经没了脚面，晶莹的雪地反射月光，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显得更亮。几乎有上千的同学，在宽阔的操场上又跑又闹，有的打雪仗有的干脆在雪地里打滚。

　　老师们完全控制不了局面，只能在后面拼命喊：“注意安全！”

　　郑楷看到李星泽走到主席台一侧，他曾经狠心对自己说‘我会调位子’的地方。李星泽在那站了一会，躺了下去。郑楷走过去，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好，躺在旁边。

　　“星星好多啊”郑楷说：“又多又亮”。多亏了停电，才能看到繁星满天的美景，就像洒在深蓝色幕布上的无数钻石。其实郑楷很想说一句肉麻的话‘李星泽你是最亮的那一颗’。

　　“嗯，很亮”李星泽说：“因为它在黑暗中。”

　　郑楷正在思考怎么接话的时候，李星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沫，弯腰伸出手：“起来吧，小心感冒。”郑楷愣了半秒，迅速抓住那修长的手，李星泽的手冰凉，却有细腻光滑的触感。郑楷刚站起身，就看到颜洁和张倩倩跑过来，李星泽迅速抽回了手。

　　颜洁说：“你俩在这干嘛呢？这又没人玩，一起去足球场那边打雪仗吧？”

　　“是啊是啊，大家都玩的好嗨啊！”张倩倩看起来也很兴奋。

　　“不了，我要回家了，我哥马上来接我。”李星泽说。

　　“不是不允许走吗？”张倩倩诧异李星泽完全不像‘第三监狱’的学生，一向是来去自如，也没见开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