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荣》金玖笙

1、绝食 壹 烛火

　　壹
　　烛火跳动的有些晃眼，王公公有些踌躇的开口：“陛下……”
　　“说。”我一手朱笔一目十行，无心听他犹豫。
　　“主子那边……”王公公小心翼翼的抬头，似乎想看看我的想法：“主子他……还是不肯用膳。”
　　我皱眉，将笔一搁：“几天了。”
　　王公公回答道：“整整两日，滴水未进。”
　　“罢了。”我挥手：“来人，更衣。摆驾尚福宫。”
　　“是。”王公公应道。
　　尚福宫。
　　偌大一个宫室只有姜元颂和一个侍女，见我进门，侍女行了个礼便匆匆退下。
　　姜元颂一身青衣，颓唐的坐在木椅上。青丝未绾，脸色青白。
　　见我来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的坐在木椅上，恍若未闻。
　　近来朝中杂事诸多，烦乱的很。加之赵立前日政变，各国暗怀鬼胎，平稳的日子怕是不多。
　　我本就忙于应对政务，看他这样更是没有什么好脾气。桌上的晚膳早已放凉，我拿起一碗清粥，干脆捏住他的下巴直接灌进去。
　　连着两日滴水未进，姜元颂连挣开我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了眼不看我。待我收手，便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来人。”我挥手，冷冷看着姜元颂：“拿二十碗清粥来，要温的。”
　　王公公扫了眼地上，明白了大概，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好照办。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二十碗清粥整整齐齐的码在了桌上。
　　我端起一碗清粥，不顾姜元颂脸上的污秽，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半强迫的灌了进去。
　　姜元颂依旧半跪着，呕吐不止。
　　见他稍停，我又重复一次。
　　如此连续十次。
　　估摸着这会他肚子里应该有些东西了，我随手拿过桌上一方手帕，仔细的擦拭手中污秽，冷眼看他。
　　姜元颂被我折腾的再无半点力气，整个人直接瘫软在混乱中，脸色苍白的怕人。
　　“来人。”我丢下帕子：“带他下去沐浴，把这里打扫干净。顺带拿几条干净帕子来。”
　　姜元颂突然抬头看我，眸中没有半丝波动，死人一般的平静。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我挪开目光，斥道。
　　待姜元颂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已换上一身暗红色长袍，水汽蒸的他的脸上多了些红色，总算有了几分人色。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消瘦的脸庞，也不说话。兀自拿过一碗清粥，用勺子挑起一勺，放在他的唇边。
　　姜元颂没有挣扎，配合的咽了下去。
　　我麻木的重复喂粥的动作，姜元颂麻木的重复着吞咽的动作，看上去亲密无间，却各有心思。
　　一碗末了，我拿起一方帕子擦净他唇边的粥印。动作温柔。
　　“还要么？”这是今晚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姜元颂摇头，消瘦的双肩不堪绫罗。
　　“闹什么绝食。”我问他。
　　姜元颂不说话。
　　我猜到他会这般，只好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三岁母亲病逝，父亲是将军，教子极严。我七岁是和我哥哥赌气，不肯用膳，父亲听说了，把我和哥哥关在书房里，整整三日没有让我们俩用膳。我当时特别希望从来没有过他这个父亲。那时候，楚易与燕月大战在即，后来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二十七天之后，楚易大败，我父亲是主帅，被生擒，宁死不从，被杀。尸首悬挂在故宁关整整九个月。”
　　我不确定姜元颂是否真正在听，但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哥哥当年不过十六，从士卒做起，生擒燕月主帅，才将父亲的尸首从故宁关换下。后来我不过十二，便随哥哥平定西南，征战沙场。”
　　姜元颂开口，声音低微而虚弱：“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些。”
　　“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事，和你说不说都无妨。”我抬眼看他：“姜元颂，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我也知道你恨我夺你皇位。你现在绝食是想寻死？或者你以为可以用绝食来威胁我？我既然敢做谋朝篡位的事，也就不怕担弑君的罪名，你要死要活，我无所谓。明白了？与其绝食，不如直接撞柱子一了百了。尚福宫的柱子可都是白玉的，名贵的很，小心些撞，当心弄坏了。”
　　姜元颂直视我，露出一个极难堪的笑容。
　　我回以一笑，从容离去。
　　尚福宫外，灯火通明。
　　“摆驾，回御书房。”我瘫软在轿辇上：“王公公。”
　　王公公立刻上前：“奴才在。”
　　“通知下去，即日起，太医院院首亲自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加着滋补的东西进去，做的清淡些。御膳房常备着蟹黄烧饼，没事给他送些。”我极疲惫的看着王公公：“以后换别人来服侍我吧……你还跟着你主子去……毕竟他不认生人，你陪了他这么多年，好歹有些感情……”
　　王公公答到：“是，陛下。”
　　我闭上了眼睛。
　　混沌之中，我似乎听见王公公的声音。
　　“陛下这又是何苦……”
　　何苦？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