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凉山》井然有绪

2、【贰】

　　【贰】

　　我出生在H市一座边远小山村，是个实实在在的农村户口。小时候常听妈妈说起，她初中毕业后，跟着爸爸一起参加知青上山下乡活动，两个人慢慢相爱，最后就有了我。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两人虽然在一起过了段日子，但并没有结婚。九零年后，爸爸得了去城里的机会，从此就再没回来过。而妈妈也是在爸爸走后才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她担心说出来会影响爸爸，便自己偷偷生下了我。
　　等我长到两岁时，爸爸从城里回来，却不是为了娶她，而是带了个漂亮女人，告诉我们，他已有了家。
　　那时候我还小，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后来偷听别人背后闲话时，才知道那女人有了孩子。
　　八岁那年，母亲病逝，只在两岁时见过唯一一面的爸爸回到村里，将孤身一人的我从山村接到S市读书。
　　我在S市的十年，用着我亲身父亲侄女的名号跟着洛湘一起上学。那时我是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尴尬的关系让我活在世上，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又或许，父母没有婚姻联系，得不到亲人认同而活在世上的洛凉山，本身就是个笑话，是个多余。

　　＊＊＊

　　从A市中心街回到三环郊区的出租房是在一小时前。洗完澡，随便穿了件白衬衫，就光着腿披散着头发坐在窗台上发呆。我的小窝不大，处在三楼的高度，窗边刚好长了棵大树，枝繁叶茂。雨一直在下，我望着树下那盏风雨不倒的路灯走神。此时是下午十三点零一刻，晌午没过多久，天气却昏沉得跟要末日来临似的，灰黑一片。坐了一会儿后，觉得心情虽然说不上难过，却也有几分低落。回来前路过小区小卖部时我特意买了几罐啤酒，大抵当时是真心觉得难受。
　　扭头望着玻璃桌上塑料袋里的罐装啤酒，咽了口口水，爬起来去拿了一罐。
　　“啪~”清脆的一声。
　　酒一口口地灌下去，连苦带涩，却没有想象中的无法忘怀。毕竟都过了六年，梁姗再不是那个凉山了。
　　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来，我胡乱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水，滑开接听键。
　　“晓晓，干嘛？”
　　对面传来一道急切的女声，“姗姗你在哪儿呢？部门下午一点半要迎接新来的摄影师，都这个点儿了你咋还不回来。”
　　我举着啤酒罐挑了挑眉，“哦……”
　　那边怀疑道：“你不会是忘了吧！！”
　　这实在是个不堪的事实。我一脚踢了脚上的拖鞋，撒腿就往房间里跑，“等等啊，我这就回来。”

　　＊＊＊

　　RS公司总部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雨幕里窜出，转过几个分岔路，不急不缓停在公司门口。
　　虽然下着暴雨，旋转玻璃门外却早就侯着一堆接待的公司职员。见到车来，一面相和蔼的主管立刻差人拿了伞去车门处。
　　驾驶座上，一戴黑框眼镜的三十几岁男人气急败坏地踹了旁边副驾驶上的年轻小伙，压低声音吼道：“还睡！”
　　小伙睡眼忪惺地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大半夜的干嘛呀……”
　　瞄了车外一眼，中年男人没差撞方向盘了。“你以为还在国外呢！倒时差也等完事了再倒啊！”
　　小伙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推车门的时候悄悄嘀咕道：“有本事喊后面那位去啊，喊醒我有屁用。”
　　没想他耳朵灵的要命，伸了脚做势就要踹，小伙吓得慌忙推门跳下车去。
　　外面一堆等候的人，见一个二十来岁的清秀小男生抱着个双肩背包走出车门，一时揣测四起。
　　名扬海内外的摄影师Sujee怎么会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众人你望我我看你，实在震惊得不行。
　　小伙在众人各种眼光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转身将后车门一把拉开。
　　此时，后座靠窗的位置上正瘫睡着一个身影。黑色的风衣完全都盖在身上，只留一颗发丝修剪得干净利落的脑袋，亚麻色的头发根根分明，直看得让人想伸手上去蹂躏一番。
　　小伙伸手摇了摇男人的肩膀，“到地儿了，快醒醒。”
　　男人方才不紧不慢从衣服下抬起头，墨镜下一双眸子眨了眨，“哦……”
　　弯腰从车里出来，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暴雨中湿润的空气，嘴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此人气质出众，一副墨镜下微有点动作，就看得一旁几个女职员心花怒放，加上一米八五的个子，在一群中年男人的包围下更加显眼。
　　“洲哥。”嫩头小伙递过去几张纸，想必是合同什么的。
　　他翻了几页重新丢还回去，“给胡云哥处理吧，这种东西没必要给我看了。”
　　开车的中年男人将车钥匙递给一边的工作人员去停车，正好听见他的嘀咕，几步走到他身后低声叫喊：“臭小子，你好歹知道自己要跟什么公司签约啊……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主，我的高血压啊……”
　　旁边的年轻小伙咳咳两声，没差点笑出声来。
　　男人斜瞟了他一眼，迈开步子，在众人簇拥下朝楼里行去。四五环绕的架势下，路过的员工都懂事的鞠躬退到一边。方才那主管一路热情介绍，几楼是化妆室，几楼是摄影棚，笑得简直都合不拢嘴。
　　一路坐电梯上到十三楼，途中大致了解了RS公司的商业套路。国内数一数二的摄影团队公司，以商业人像摄影为主，婚纱、写真、影楼、明星海报等等不限，摄影能有的用途几乎全部概括。
　　而此时，设备部门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部门姚经理年龄三十有几，一身干练的西装短裙衬得她凹凸有致，风韵犹存。头发一根不落的被发胶固定在脑袋上挽成一个髻，脸上虽有妆，化得却很淡。
　　“啪啪啪！！”文件磕在电脑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了看这群相伴数年的熟悉面孔，严肃道：“上面要求热情接待的重量级摄影师就要来了，同志们，一定要拿出最最最激情的一面来迎接。”
　　一女职员无聊撑着下巴，“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好，肯定又是什么不入流的。”
　　一旁有人接茬，“上次也是，说来什么国外的大明星，结果就随便一外国人，害我白白浪费表情。”
　　“啪啪啪！”又是几声响。
　　萧晓晓低头正在纸上画小人，被这要命的响声刺激，只能无奈的皱眉掏了掏耳朵。
　　且听经理道：“虽然这个项目跟我们部门关系不大，可既然上面委派下来，我们就要全力以赴。”
　　长得略微有些肥胖的男人凑过来，跟她搭话道：“学习摄影技巧那也是人技术研发部的事，轮得到市场营销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仓库保管员啊……”
　　萧晓晓瞟了他一眼，“你见过有我这么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保管员？”话说完镇定得一脸理所当然。
　　男人无语地张了张嘴，自动缩回头去了。
　　那边经理还在讲：“先说好了，此人不喜欢拍照，所以你们那些个手机、iPad的都给我关机收好了，不许拿出来，”
　　有人举手道：“经理，为什么啊？”
　　她道：“那是因为怕你们把持不住。”
　　有人道：“把持不住拿手机砸他吗？”
　　一阵哄笑传出。
　　经理无奈叉腰，“总之此人脾气不好，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若是惹了事出来，公司可不会替你们收拾。”
　　胖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没部门敢上去冒头。我还以为这次走运了呢，果然啊，轮得到我们部门做的，永远都没有好事！”
　　萧晓晓一把涂了刚画的小人图，嘲笑道：“我来一个月就知道了这里的生存技能。大哥，你也忒天真……”
　　话语刚落，门口传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前后围了一堆人，阵势大得让人不起好奇心都难。
　　萧晓晓仰着头也仅仅只能看到一群公司的上层经理，而站在前面的女职员却立刻发出了某种要命的尖叫，雷鸣般的掌声随即而起，刺激得她淡定的小心脏都砰砰直跳。
　　一高个子男人走进大门，修长的身段堪比某些韩流明星，脸被一张墨镜挡住，尖削的下巴轮廓完美。此时此景，萧晓晓真的有种看见大明星的错觉。她忍不住摸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傻傻道：“我的妈妈呀……公司真是花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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