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木》周见野

1、第一章 小爷风范

　　小镇位置很偏僻，坐落在江南一隅，柳平仄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才左拐右拐地到了镇上。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手上拎着专门为阴雨天气准备的伞，柳平仄开始行走于巷道之中。
　　也只不过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就猛的落下，柳平仄撑着伞，耳畔响起雨砸落在伞面留下的清脆响声，哒...哒...哒...，似是这犄角旮旯之地唯一存在的声音。
　　镇上没多少人在外头，只有匆匆跑回家的身影倒映在青石板上，又被雨水冲刷至齑粉。即使是因下雨带来的厚重泥土清香仍未压住路旁种植的大片茶田，苦涩、清甜、怡人之味混杂为一体的淡淡茶味，萦绕在镇子之中，弥足悠长。
　　林汝明恐怕是要成仙。柳平仄暗忖一句，在这种地方住，没有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没有鳞次栉比的高隆大厦、没有躁动的歌厅、没有浓妆艳抹的漂亮妹子、没有五大三粗的骂人声、没有刺眼的闪光灯、没有辛辣的威士忌、没有热闹喧哗的夜市。要死啊....着实让生活在烟火人间的柳平仄深感不适。
　　好不容易穿过大半个镇子，来到了眼前有些突兀的现代化的一栋房子面前，收了伞，按响门铃。
　　良久，门被缓缓打开。蹙着眉，左腿还打着白色石膏的男人站在门口，对于不速之客并未有过多讶异，转过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柳平仄跨进屋子，把门轻轻关上，从鞋架上扯下一双拖鞋，把伞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胡乱把背包扔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小声点，散木还在睡觉。”林汝明瞪了他一眼。
　　柳平仄敷衍地点了点头，点上烟，大咧咧的坐在单人沙发上。
　　一团团白烟从柳平仄口边散出，似是古代城墙之上腾腾升起的狼烟，携冷冽之风，和着杀意向戍边冲去。
　　“怎么想起来这了。”林汝明把拐杖扔到一边。
　　“听说你骨折了，着实好奇，来慰问一下。”笑得贱兮兮的柳平仄。
　　林汝明扫了他一眼，问：“看完病人的东西呢？”
　　“你不知道我穷啊。”柳平仄真诚的看他。
　　“得了，也不知道谁刚大赚一笔。”林汝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柳平仄说：“你指半道抢劫楚朝宗的生意？天，我为了躲那个疯子都抛弃荣华富贵不远万里来找你了。”
　　“哦。”林汝明装模作样的点头，“来寻求保护了是吧。”
　　他晃了晃左腿，白色石膏在灯下有些晃眼，“你还是自保吧。”
　　柳平仄吐了口烟，哈哈大笑，“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幽默感。”
　　林汝明冷哼一声。
　　“哎对了。”柳平仄跷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模样，“连老三过会儿就到。”
　　“一群人大惊小怪。”林汝明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
　　“你怎么把腿作骨折的？”柳平仄问他。
　　默了片刻，不情不愿的嘟囔了句，“从楼上摔下了。”
　　“散木弄的吧哈哈哈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散木了，有继承我的风范啊哈哈哈。”柳平仄一眼看破。
　　林汝明黑脸，“再笑滚出去。”
　　柳平仄强忍笑意，打趣道：“你一大老爷们，怎么天天被散木欺负。”话还没说完，柳平仄就感到后脑勺一阵疼，接着是抱枕坠地的声音。
　　“靠！”柳平仄吼出声，扭过头去看。
　　睡眼惺忪，一脸不耐烦的林散木站在后面说：“你吵死了。”
　　柳平仄又一脸委屈的看向林汝明。
　　林汝明明显幸灾乐祸，挑着眉无声的说：“你不是也被欺负。”
　　柳平仄吸了口烟平复心情，对林散木语重心长的说：“散木，怎么着我也是你长辈，对待长辈要礼貌......”开始絮絮叨叨。
　　林散木选择性耳聋，待柳平仄说完了，悠悠开口，“你再吸烟我就泼水了。”
　　柳平仄深知这小魔头的威力，把烟碾灭扔到了垃圾桶里，扯着卫衣上的绳一个人别扭，“真是...烟也不让抽，痛苦死我算了...”
　　林散木恨不得给他整个眼白，“等到你肺癌时，我会给你烧香的。”说完了，迈着步子移驾到了厨房。
　　林汝明见林散木走后，揶揄柳平仄：“不是越来越喜欢吗？怎么不抱着亲一口啊。”
　　柳平仄哼了声，“滚滚滚。”
　　林汝明送了个鬼脸。
　　“我去催连老三啊，这蠢人，也就三百多公里的路，生生被他整成西游记了。”柳平仄起身说，打开门准备出去。
　　“出去打干吗？”林汝明说。
　　“抽烟。”
　　门关声。
　　一瞬间寂静下来。
　　仍是这个偏僻的小镇上。
　　边揪着墨绿色的卫衣带子，边对着电话那头说话的男人。
　　头发胡乱扎起的女孩坐在厨房吧台旁的高脚凳上，晃着腿，就着上午阳光吃早饭。
　　穿着宽松毛衣蜷在沙发上的男人在玩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男人脸上，忽明忽暗。
　　三个分镜分开三个人生又混杂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