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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待到叶崎住在沈宅的第三日,他与红翩便开始治疗起沈孤倾的失忆症来。
      红翩对照当初自己插金针时的穴位将沈孤倾的头部给绘了下来打上记号,又在自己身上试了好几次,这才敢放心大胆的替沈孤倾身上动手将金针拔出,然而他准备了许久,却总不见叶崎出现,只知道他每日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露面。
      然而正当红翩将一切准备妥当之,想要靠自己来将金针拔出之时,叶崎却不慌不忙的捧了杯茶进来,说了这样一番话:“金针入颅,既能封穴,也能活穴,就看你针下在哪里了,要将淤血导出,也是用金针,既然已经插了进去,让他换个位置就成了,何必再要拔出来呢?我只是不知道金针所在的具体位置,该如何将针导到我想要的位置上而已,这才耽误了祭几天,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解决之法了。一切就交给我好了。“
      红翩疑惑的看了叶崎几眼,虽然不满于他事前不跟自己商量,然而最终却选择了相信这个男人,不知为什么,叶崎就是有让人相信他的那种气魄。
      先将沈孤倾用针封了意识,而后叶崎再将自己的内力导入沈孤倾体内来让金针移位。每个人的内功心法不同,内力也会有异,然而叶崎的内力却与沈孤倾的内力很好的融在了一起,使得叶崎进行的十分顺利,半个时辰之后,叶崎便收了内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顺便接过红翩递上来的手巾擦了擦汗,而沈孤倾却仍在昏迷之中。
      “这样便可以了么?”红翩疑惑的看着叶崎,一边将沈孤倾从蒲团上扶起,服侍他在床上躺下,体贴的为他盖上杯子。
      “可以了,再过半个时辰便能将用来封住意识的针拔下来了,明天应该就会醒,不过到时候的沈孤倾,应该就不是现在我们看到的那个他了。”叶崎的话语里带着说不出的自信,却又有一点小小的遗憾:“现在这个沈孤倾多好啊,以前那个男人,可真是人见人怕呢。”
      说罢他便冲红翩甩甩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红翩脑中思绪万千,原来的那个定威王么?好像已经离自己很远了,现在他的脑里心里,全都是这个温柔的,善良的,体贴的,偶尔也会发点小脾气的沈孤倾,然而这样的男人,明天便会消失不见了。
      泪水随着鼻翼的抽动从红翩的眼角滑落,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爱的,是这一年来陪在自己身边的平易近人的男人,而不是从前那个冰冷的不怒而威的定威王。从前对他,只是朦胧的感激与好感,感谢他将自己从死人堆中救出来,教导自己读书习字练武,而真正的爱,却给了这个每天与他争执明天买什么菜好,怎样酿酒才好喝,半夜起来悄悄为他盖被子的男人。
      然而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却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虽然仍旧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却永永远远不是他了。
      红翩最终无法忍受心中的悲伤,放声大哭起来。
      叶崎就站在门外,原想推门进去安慰他,却最终没有推开那扇门,就让他哭吧,悲痛的时候可以放声一哭,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难熬的夜晚终于过去,而沈孤倾也在灿烂的晨光中睁开了自己眼睛。
      看着倚在自己床边睡着了的红翩,他有一瞬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翩。”他轻轻推了推睡得正沉的少年,想要知道现在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四周的景物都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安。
      红翩被沈孤倾叫醒,揉了揉眼睛,这才惊讶的叫了出来:“你终于醒了!”
      “终于?”沈孤倾微微侧过头来看着红翩道:“难道本王睡了很久么?”
      听到这熟悉却陌生的本王,红翩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成为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威王了。
      “也不算是吧。”红翩含糊的应道,而后匆忙的走了出去将叶崎叫了来。
      等到沈孤倾完全明白现在的局势之后,时间已经过度到了晚上。
      他虽然认识了当今的局势对自己有多么的不利,却仍然神色淡然,并很快的下了几个命令让红翩去完成。
      看着沈孤倾如此自信而威严的神色,红翩明白,这个男人一定会东山再起并且成为这个王朝的主宰。
      ****
      沈孤倾在两年的精心准备之下,最终起兵将宗泽一举成擒,救出了被困冷宫四年的幼帝沈昀,又花了一年时间肃清了左丞相一派残存党羽,同和最终的政权最终还是回到了沈氏手中。
      而红翩亦因为帮助定威王有功,取代了宗泽的左丞相一职,辅佐幼帝。
      红翩虽然不想再混迹于朝中只想归隐,然而这些话面对沈孤倾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日沈孤倾出征之前,叶崎在消失了两年之后竟悄悄潜进红翩的帐营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我这次特意来便是为了告诉你你的身世,你只知道自己叫红翩,却不知自己的姓氏吧。”说着叶崎自袖袋中掏出一块玉玦来。
      “这不是我当掉的那块玉么?怎么在你手里?”红翩惊呼。
      然而叶崎却又如同变戏法般拿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玦递给红翩,道:“这块才是你的,而这块则是我的。”
      “这是……”红翩疑惑道。
      叶崎于是缓缓解释开来:“当初我姐喜欢你父亲,于是用下药硬是同你父亲有了肌肤之亲,你父亲虽然想娶她,她却又说不想将你父亲束缚在自己的身边而偷偷溜出了家门,她一个千金小姐,如何懂得照顾自己,何况又怀了你,最终病死在外,留下你孤苦一人,你最终被沈孤倾捡了去,而我,也终于在两年前找到了你。我姐姐名叫叶岖,而你的父亲,则叫宁默徊,是我的师兄,舒夜筝的舅父,也是,沈独归至死不渝的爱人。”
      红翩知道,他的父亲为了沈孤倾的兄长,也就是先帝沈独归而绊住了脚,那么自己也势必会为了沈孤倾而奉献自己的所有,这是机缘,也是宿命。
      他毫无办法,只能认命。

      时光飞逝,四季更迭。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又是一季桃花盛放。
      北苍山地处煌国偏北,山势险峻,因此虽盛传山上有成片的桃林,待到春暖花开便如人间仙境一般,却极少有人敢上这座山。
      然而此时却有一玄衣客孤单的走在山道上,虽然走的缓慢,却丝毫不见吃力之态。
      这个男人,便是为同和打下铁桶江山的定威王沈孤倾。
      他缓慢的在山道上行走,最终来到了一座有些破旧的木屋前,轻轻敲了敲门,却最终无人应答。
      轻轻推开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桌椅上已经蒙了厚厚的一层灰。
      “怎么会这样?”他轻声说道,又不死心的在各个房间中绕了一圈,却仍旧什么也没找到。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其实都记得。
      失忆之后凭着一点仅有记忆的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怎么在那天的月光下吻了那个一派仙人之姿的“师弟”的。
      他还爱着他,无论被他用剑刺了自己的胸口多少下。
      折磨他只是因为自己心里痛苦,痛苦最爱的人的背叛,那一鞭鞭抽在他的身上,又何尝不落在自己的心头?
      他以为,他能在那么多的意外发生之后还能找到他,凭的都是一个缘,于是他相信,他的筝一定还爱着他,一定还会留在原地等他。他以为,他抛下自己的皇位是为了能有一天与自己一起,在这片桃林中住到老,住到死。
      然而他发现他错了。
      等他完成了自己的大业,将完整的江山交托到应该拥有它的人手上,与煌国的国君誓下永生互补侵犯的条约,再回到这里时,他已经离开了。
      原来他已经不再爱自己了么?
      沈孤倾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出木屋,想要再来到那片桃林中看看,然而等他来到桃林边时,他惊呆了。
      林边有一座孤坟,土色已旧,坟头已经长出了不少青草,坟上厚厚的覆盖着一层桃花花瓣,看上去添了不少喜色。
      坟头的碑上孤零零的写着五个小篆:舒夜筝之墓。
      连个立碑人也没有。
      坟旁放着一盘棋,一盘残局,已经被桃花瓣湮没的看不出是怎样的局势了。
      沈孤倾颤抖着抚开棋盘上的桃花,看清了黑白两色的棋子,也看清了,棋盘上那大片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筝……”他颤抖这说出这个字,音调已经溃不成声。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晚才来找你的……”
      “你恨我吗……恨我就再来看我一眼啊……”
      哭音带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在整片桃林中扩散开来,最终蔓延了整个山头。

      舒夜筝因曾经的伤势过重,对身体的损耗过大,最终没能撑过翌年冬天。
      他在死之前修书一封给了舒夜笙,让李怀瑾与莫南重新回朝辅佐。而他,亦知晓了叶崎的身份而让他去点醒红翩。
      他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事,却始终没能等到再看沈孤倾一眼。
      他死后要求将自己葬在桃林边,他知道,总有一天,沈孤倾会回来,会来到这片桃林,看到这三尺孤坟,那么这样,他也便安心了。

      说无悔落一子,嗔言笑再一局。
      叹当时两年少,同心结丝缡。
      若能再见那个你此生何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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