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郡君》姸泽

2、第二章(阴间)

　　两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来到一处茂密的森林里，有成群结队的乌鸦“哇，哇”很吵闹地从李芽儿头顶上飞过，她的心惊了一下，仔细听依稀还有麻雀啾啾叫，它们的悲嚎就像是在垂死挣扎，弄得李芽儿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牌楼，在黑漆漆的白雾里若隐若现。那两个人带着她在大门前停了下来，李芽儿抬头一望，只见门上边有一块很大的“匾”，整块匾都是用鲜红色的血凝固铸就的，匾上边是正楷体书写的三个引人注目的大字“鬼门关。”
　　她向左右望去，更令李芽儿心生绝望，差点没吓得晕过去。两旁各站着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恶鬼，他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死死地盯着她。李芽儿额头被他们看地冒出了许多虚汗，她把头转向后方尽量不去看他们，可这也没能让李芽儿产生起一丝不恐惧的希望，因为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越往后看就越是感觉黑洞洞得幽深阴森至极。她抬头望着天空，月亮是那样得凄清，星星是那样得黯淡，周围又是那样得朦胧。笼罩在烟雾缭绕里，寒冷的凉意向李芽儿袭来，她不自觉地抱住了身体。
　　接下来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带李芽儿来的那两个人把自己的正面暴露无遗给她看。李芽儿经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身子不由自已半躺着坐在了地上，用双手支撑，身体才勉强不至于都倾斜下去。虽然早已猜到他们两个是无常老爷，可是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会胆战心惊，甚至更加毛骨悚然。
　　黑无常一脸严肃着说：“李芽儿你在阳世已身亡，我们是来接你的灵魂到阴司去重新投胎做人，这是马惠曼烧给我们你的路引，你拿着它让守门的检验吧”。白无常在一旁吐着长长的舌头说：“你不要那么一本正经，会吓着人家女孩子的。”他又看着她笑嘻嘻地说：姑娘，我们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不以真面目示人，是怕会吓着你。”听他说完一席话，李芽儿感到了人世间从没有过的温情，她的心里好受多了，李芽儿立马跪在黑白无常面前，用谦卑的口吻说：“多谢两位无常老爷，我这就前去。”
　　她接过路引，恭敬又战战兢兢地递给挨着门口最近的那位恶鬼。这位恶鬼仔细看完以后，又依次传给其他恶鬼。三十二个恶鬼全部看完以后，开始对李芽儿进行盘问：“所递路引者何人”她尽量使自己镇定地说“李芽儿，我是洛阳马员外家马小姐的丫鬟”“年龄？”李芽儿慢慢放松了下来，回答“二九”。“籍贯？”“大明朝洛阳李村”…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以后，领头的恶鬼大声说：“开门，放行。”
　　她看着“鬼门关三”个字，知道自己一旦走进去就真正的变成了鬼，此刻李芽儿想起了不常见面的父母、弟弟，还有和自己亲如姐妹的马惠曼，以后想要再见面就难了吧。她的一只脚刚要跨过门槛的时候，李芽儿犹豫了一下，又把脚给收了回来。她朝后面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不管李芽儿对人世间有多少不舍，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坚定地走了进去。
　　进入到里面，随即就换了装束，李芽儿被装进用白布制成的衣服，宽松且舒适，周身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两个明亮的大眼珠子和樱桃小嘴露在外边。她看到的是与外面截然相反的世界。彼岸花花团锦簇，只是没有绿叶，虽然繁花似锦，却不生机盎然，就像要奄奄一息。景象里明光烁亮，只是没有灯火，虽然奇光异彩，却不真实可靠，就像是恍如梦魅。不一会儿，李芽儿就看到了许许多多和她穿着一样，都无法展现真实样貌又显得很神秘的，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鬼魂向她飘过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孤魂野鬼了吧。她加快速度向前飞去，终于看到奈何桥了。李芽儿兴高采烈地准备走上去，却被一道屏障给弹了回来。她心里很不安地望着奈何桥，李芽儿很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都被弹了回来。她顾不得气喘吁吁，忧心忡忡地想着“这该怎么办呢。”有一娇小玲珑的女鬼漂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从略显稚嫩的口气听起来和身高看起来约摸有十六、七岁。
　　她很有礼貌地说：“姐姐，你别再试了，不管试多少次，你都过不去的。”李芽儿惊奇地问：“这是为什么？”女孩很平静地说：“因为姐姐和我一样，我们都是阳寿未尽非正常死亡的人，要等到阳寿已尽才能过奈何桥。”李芽儿说：“那我们就只能终日在这飘飘荡荡的吗？”女孩很理解地说：“姐姐你刚来还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李芽儿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看你年龄不大啊？”女孩热情地说：“姐姐我们别在这待着了，我带你去我家，走，然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我的事情。”李芽儿问：“怎么阴间还能有自己的家吗？”女孩天真地说：“有啊，阳间为我们立的坟墓就是我们自己的家。”
　　李芽儿说：“那我没有家，我死了以后是被别人抛在荒山野岭的，要不是黑白老爷及时赶到将我的魂收走，恐怕我早被狼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留个全尸也不行。”女孩安慰她说：“没关系，姐姐都过去了，你以后就和我住在一起。”“你叫什么”李芽儿问，两个人边走边说。
　　女孩名叫郑孝宁，正是受范戴迫害那位酒楼郑老板的女儿。原来郑老板一家下了大狱，因环境恶劣生活条件困苦，吃不饱也穿不暖，再加上郑小姐身体底子差，就一病不起香消玉陨了。
　　李芽儿气愤地说：“想当初我家小姐也曾不顾自身处境为郑老板说情，哪知那畜牲就是铁了心要把你们置于死地。”我们决不能便宜了他，让这种丧尽天良的家伙有好日子过，我们活着对付不了他，做鬼也不能放过他。郑孝宁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着说：“姐姐说的极是。”
　　她们俩人商量着，到了半夜子时李芽儿和郑孝宁就行踪飘忽来到了被范戴强占去的酒楼。她们到各个房间都查看了一遍，李芽儿看到有一个书生在挑灯夜战读书，她心头忽生一计，李芽儿勾了勾自己的手指，叫了声：“孝宁”，然后将嘴贴在她的耳朵上，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郑孝宁一听，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们就照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
　　酒楼的一房间里窗户大开，蜡烛火苗烧得长长地，滚烫地油不停地滴在桌子上，书生也不见了踪影。忽然，窗外一阵大风刮过，桌子上的蜡烛便倒在书上，火苗刚一碰着书页就火速燃烧了起来，久久也不见书生归来。也巧，他去大解，因为实在太困就坐在马桶上呼呼睡着了。这已经是后半夜，其他房间的人都睡得如死猪一样。此时距离丑时已经很接近了，直到打更的人路过，“啪啪”用力敲着酒楼的门，大声喊叫：“着火啦，着火啦，快醒醒，都赶快逃命吧。有的人睡得轻，听见有人喊叫就醒了，醒了打开房间门一看，立马大叫“着火啦，都快醒醒，都别再睡啦”，一边叫一边逃，连件衣服都没穿，就急急忙忙出来了。还有的人正睡着，就被烟味给呛醒了。火越烧越旺，人也到处乱跑乱叫，熊熊的大火把天都给照明了。
　　酒楼一夜之间所剩无几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一堆冒着烟呛人的烂木头。范戴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顿时眼冒金星四肢发软站都站不住了。他急匆匆地赶来，看到自己费尽心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得来的酒楼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扑通跪在了地上大哭了起来。范家的管家心急如焚的对他说：“少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欠人家的财物赔给人家”，范戴垂头丧气地说：“赔什么赔呀，我损失的谁赔给我呀！”管家赶紧说：“少爷，你可不能这么说呀，你如果不赔钱，他们就要联合起来到衙门递状纸告你呢！”范戴又坐在地上跟个泼妇一样喊：“老天爷，怎么这么倒霉的事非找上我呀，我怎么这么不走运呀！”
　　范戴知道这次自己是躲不掉了，因为宰相大人的公子也在被烧的人其中。况且这件事情动静太大，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了。酒楼被烧血本无归，再赔顾客所欠的钱，基本上使范戴倾家荡产了。
　　自经历过李芽儿那件事之后，范戴便把马惠曼撵到柴房里睡。如今连家都赔给人家了，他也只好厚着脸皮跟着马惠曼祈求岳父救济了。
　　马员外知道现如今范戴落魄的不成样子了，他就想让女儿马惠曼趁此机会和他分开。马员外早就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把女儿嫁给这么一个衣冠禽兽。他想和范戴谈条件，给范戴一笔银子，让他写下休书，从此和马惠曼再不往来，好重新给唯一的独生女儿找个好人家。
　　人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范戴在京城的靠山因为贪赃枉法，被皇帝给革职抄家，在调查他的案子，发现俩人过从甚密，范戴自然也牵扯其中，脱不了干系。没过多久就被下了大狱，判了秋后行刑“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