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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生水起2 没过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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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个声音在树后响起,“哎呀呀,看看这回我抓到了什么,今天晚上恐怕又有肉吃了。”随着一阵阵铎铎的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那个几天前的奇怪男子又出现在了诸言的面前,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个斗笠背在了背后,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戴在头上。那天晚上过于匆忙,诸言还来不及细细打量这人,今天在明亮的日光下,他的相貌倒是可以很方便的看个清楚了。这人长相倒是颇为普通,粗看之下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修行之人,细细看时,会发现他的眼神十分灵动,如同暗月一般漆黑的瞳仁让人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诸言眼光下移,赫然看到他手上抱着的就是自己追逐已久的那只兔子,一瞬间,他明白了,“杀了我吧。”诸言淡淡说道。
那人并没有理会诸言,而是在那独自逗弄着怀中的野兔,过了好一阵子后,才蹲在地上,把那只野兔放了。他站起身后,拍了拍手,看了眼吊在半空中的诸言,就那么转身走掉了。
一天之后。
诸言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几只乌鸦扑啦啦的飞到了吊着诸言的那根树枝上,呀呀的叫了几声,诸言就这样醒了过来。没过多久,那人又来了。
“杀了我。”诸言说道。
那人抬头看了看诸言,依旧是那副表情,“我并不是冲着抓你的赏金来的,虽说你把调戏你的小情人的那个下唐国屁大的小官儿子杀了,但是我对这没兴趣。”说完这话,他就转身又走了。
一天之后。
“为什么不杀我?你个死妖人。”
“唔,原来你还活着啊...”那人依旧是双手拢在袖中,抬头看了看诸言,然后就又走掉了。
你就痛快杀了我吧...为什么让我活着...受这种屈辱...树杈上的乌鸦仿佛知道诸言所想一般,呀,齐齐的叫了一声。诸言艰难的扭动了一下脖子,就这样和乌鸦对视了很久。就算你不杀我...迟早我也会被杀...杀人...死...我早已经有这种觉悟了...
这天夜里,一场暴雨席卷了森林,刺骨冰冷的雨水如同万针攒刺一般扎在诸言身上,诸言就像风雨中的秋千一样在那不停摇曳着,摆动着...
死术士...出来...杀了我...
又是一天过去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是世上最弱的人...”
胡说...我从来没有败给任何人...我只是想要一直变强而已...
“鬼之子...”
“滚远点,野小子...”
“不祥的东西,你再敢过来,我打断你的腿...”
“不要和那个不知哪来的怪物一起玩,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回去等着挨你父亲的家法吧...”
......
妈妈...爸爸...
......
我只是想要变强而已...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地上是一滩诸言的排泄物,诸言早已不得不在半空中大小解了,大大小小的昆虫围绕着他飞舞,头顶是一圈盘旋着的乌鸦,似乎在好奇着下面这个动物的生命为何是如此的顽强。同一个时间,那人又来了。这次诸言显得是如此的愤怒,他在空中咆哮,他的身体在空中扭动着,样子十分狰狞,“杀了我!死术士!杀了我!快点杀了我!”
那人背着两手,悠悠地说道:“真吓人!你竟然还有力气啊!”
在半空中狂吼的诸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是一阵止不住地呕吐,空腹已久的他更显难受,到最后连苦水都吐不出来,只是在那里干咳。
“你再乱来,明天就会死。”树下那人依旧是那副脸庞,“在树上呆了那么久,想必风景你已经看腻了吧...差不多可以看看你自己了吧?”
......什么意思?...看什么,臭术士?...除了黑暗,还有什么?...
天上的乌鸦仍在空中盘旋,这一次,那个术士并没有转身就走。“他们好像在说,快点死吧”,那人盘膝坐在树下,看着空中的诸言,“听到了吗?诸言。”
诸言没有回答,只是在空中喘着粗气。
“你想死得痛快点?死得像个武士?不行的,别任性了。”术士摇了摇头,“被你杀死的人们也有自己的人生,不管他们对错与否,都在这个世间出生、成长。有家人的人,没家人的人,有小孩的人,有妻子的人,有梦想的人,他们都是活着的人。”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你把他们的人生结束的,诸言。难道只有你可以在想死的时候死吗?像武士一样痛快的死?这样叫公平吗,你说。你夺走他们的生命才能活到现在,现在却想漂亮的死在这里?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术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以往死在自己手下的人仿佛又都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们大多肢体不全,浑身血淋淋的,有的还只有半边脑袋,全都站在树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慢慢的他们的面目逐渐扭曲,像轻烟一样飘起,往自己身上噬去,渐渐的,诸言被淹没了。
慢慢的,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细雨洒在树叶上,翠绿的叶子轻微的晃动着,一滴水珠在叶尖形成,然后又滴向空中的诸言,诸言又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恩惠的雨吗,”术士看了看天,“连苍天都还不肯原谅你,苍天不想让你现在就死呢...” 说完这话,转身又走了。
...天下无双...天下第一...
一滴水珠在诸言的眼角形成,合着雨水一起滑落了。
当天伴晚,又有人来了,诸言已经感觉到了。“呵呵,真是太丢人了,这不是诸言么。”来人一身普通武士的打扮,穿着镇上护院的那种紧身衣,一把长剑斜挎在腰间。“雨淋、日晒,还随意大小便,这样你还活着,你还以为你能做什么吗?只能丑陋、黑暗的活下去罢了。”
“我看到这边老有乌鸦盘旋,果然有问题。鬼之子竟然也会落到如此地步,还真是没有办法预料,究竟是谁抓到你的呢?”那人想了一会,“不管了,拿了你的人头去领赏。”
那人很利索的爬上了树,一剑砍断了绳子,诸言啪的一声摔落到了地上。“鬼之子,让我送你去见你老爹吧...”那人正要出剑,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无比的压力,仿佛是诸天神魔幻化到了身后,全力向他出了一剑一般。那人不敢回头,冲出去老远之后只看到一个人垂着双手站在诸言身旁,不敢多看,连忙跑掉了。“好重的杀气...那人是谁?我们下唐国的武士?好重的杀气...”
“我让你选择死亡的地方吧...”吓走贪图赏金那人的术士背着诸言向山上走去。越过重重的杂草,在漆黑的密林中走了许久之后,突然眼前一亮,到山顶了。术士把诸言放在山顶的一块大石旁,然后坐在诸言旁边,“这里就是你死亡的地方,诸言。”
“这是个好地方,可以眺望到整个乡下小镇。”远处风景如画,微风拂过山岗,那个小镇有时隐在云中,有时又显现在风中,一切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杀了我。”
“你不是嗓子哑了吗,还能说话。你说什么?”
“杀了我吧,死术士。”
“这是你的愿望吗?还有别的吗?”术士顿了一会,似乎在等诸言的回答,“你的脸色好差啊,诸言。黯淡、痛苦、悲伤、寂寞的眼神。杀人杀人,不断杀人,直到力气用尽,然后被人杀死的人生,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没错。”诸言冷冷的回答道。
“那你不是照你希望的活了下来了吗,诸言。为什么不笑呢?”术士站了起来,用手捏住诸言的脸颊,“开朗的笑吧,诸言,你都快死了。”
诸言用力的把头扭开,并不作任何回答。
突然之间,啪的一声,术士用力的打了诸言一个巴掌,然后反手又是一个。“大声说啊,大声说出来啊!”术士吼叫道,“无论对方是谁,我全部都可以杀死,然后现在就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术士杀死。”术士高举着双手朝诸言怒吼道,“现在我照着我想要的人生活过来了!这就是我的人生!我的人生万岁!我的愿望实现了!哇哈哈哈!”术士两眼直瞪着诸言,“你说啊!”
诸言满脸汗水,眼神似乎有些漂移,“杀了我,杀了我吧。”
啪的一声又是一个耳光,“你还不说。”两人对视了一会,术士又是一巴掌把诸言打翻在地,然后骑坐在诸言身上,“杀死你。”又是一个耳光。
...杀死你...杀死你...
诸言眼前一会浮现的是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一会浮现的是镇上的人,他们都在不停地说着:“杀死你...杀死你...”
那个术士还在不停的打着诸言,“如果你满足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啪,“说啊!”
“呼,呼,呼...”诸言并不答话,只是问道,“你这样还算是个术士吗?”
“不是,”那个术士摇了摇头,“我是臭术士...”
山下的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老鹰叫声,久久的在在山谷中回响。
二人打得都有些累了,术士坐在地上,诸言靠着那块岩石喘气。过了一会,诸言转过身,把头用力的朝那块大岩石撞去,一声沉闷的声音之后,诸言退了开来,接着更猛烈的用脑袋撞击着岩石。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生我下来?...
血液随着诸言的撞击四溅开来。
...既然要抛弃我...既然要杀了我...疏远、害怕、被厌恶...杀人、再杀人...如果我只是个为了被杀的鬼之子,为什么我会被生下来...
一瞬间,诸言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他正站在这块大石头上,冷冷的看着自己。
...为什么...
当诸言再次撞击岩石之时,术士的血液随着诸言的撞击四溅开来,他伸开右手档在了岩石前,稳稳的扶住了诸言,“你想在这里放弃生命吗?嗯?”
“你想把过去现在的你全都放弃吗?”术士用手挽着诸言的额头,“只懂得杀人,像恶鬼一样的人生,是你的愿望吗?诸言?”术士的表情无比慈祥,就像长者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他继续说道,“不是。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沐浴在阳光下的诸言靠在术士的身上,眼前回忆起了这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眨眼的功夫似乎又把这些年重新过了一遍,眼泪,在诸言眼中打转,可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真的吗?...
...我还可以活下去吗?...
过了一会,术士把诸言扶了起来,用小刀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并用撕下的衣袖绑在了诸言头上替他止住了血。
“不懂得黑暗的人,是无法拥有光明的,”术士阖目对诸言说道,“背负着黑暗活下去吧,诸言。”他转身面对着初升的太阳,“总有一天会见到光明的。”
术士用手指着诸言说道:“诸言已经死在这里了,”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诸言,继续说道:“这对风林镇的人比较好,我也会这么跟那位下唐官员说的。但是,千万别忘了生你、养你的故乡,把风林镇藏在心里活下去吧!诸言,像风一样自由的活下去吧,从今以后,你就叫风言吧。”
诸言,现在是风言,点了点头,其实风言心中有个疑问,以前一直没注意,加上这个术士每次都是把手缩在袖子里的,直到他指着自己的时候自己才发现,他的食指上也带着一枚指环,和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这枚很像。但是风言终于还是忍住了没问,他朝术士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就走了。步伐很轻快,也很坚定。术士笑了笑,就这样站在山顶目送风言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