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顾许嘉一

2、第 2 章 你为我做的

　　你为我做的所有，你抚养我长大，教我所有的做人道理，我都懂的。

　　只是，那书桌上摆着你穿着文化衫，西裤，脚上趿拉着你最爱的布鞋，温柔怀抱着我满月之时，手里拿着拨浪鼓逗我笑的照片，怎么就一下子泛黄了呢？

　　我好像就是从那照片上跳出来，一眨眼就到结婚生子的年纪，而你，明明还是穿着相同的白色文化衫，还是一样的装扮，可是你的背却日渐佝偻，整个人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暮气沉沉。

　　只有看到家里来人时，才勉强离开凳椅，招呼着客人，等客人一走，又一屁股坐下，动也不动，雕塑一般。

　　哦，一切都不同了，一样的文化衫，只是早已泛黄，背上贴近标签处还有着几个缝补的线头，西裤您已经不再穿。

　　取而代之的是四五条加加加大号的裤子，旁边还多了一个硕大却刺眼的尿袋。

　　我的爷爷他，已经无法通过自身努力来排尿了，今年他打电话说他的脚好肿，一点路都走不得，以为是痛风，叫我买点治痛风的药给他吃。

　　我当时一听，又亲眼看到他一双脚背肿得很高很高的样子，当下心里一揪，害怕是肾脏出了问题，因为痛风灵他已经吃了有一段时日了，却不见得好转。

　　果真，去到医院带他全身B超做下来，医生说他的残余尿量已经高达98%，就是说无法及时排尿，毒素无法排出，常年累积又被人体吸收，造成急性肾炎，从而引发脚肿。

　　他一听到医生说残余尿量那么多，立即大声对着我说：“囡囡，我没有医生说的那么可怕，我每次都能排出好多尿的！”

　　我看着他特别焦急拉着我的手生怕我不相信的样子，连忙安抚他：“我知道，现在不正是找到你脚肿的原因啊，是因为尿无法及时排出导致毒素大量吸收，只要把尿排净就好了。”

　　他点点头，忙向我保证：“我一定会多喝水的！”

　　回到家，便真的看到他拿起大大的玻璃杯猛地直灌水，约莫过了不久，他好像有尿意，去找痰壶，出来后，特别一脸轻松的样子：“我排出了好多，现在感觉脚都没有那么痛了。”

　　我对他笑笑，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看到外婆手里的痰壶，基本没有。

　　想着离开医院时特意支开爷爷和医生单独说的话，“你外公肯定是要带尿袋的了，靠他排尿基本上已经是可能的事，前列腺实在是太大，如果早几年做手术的话可能不至于到现在的情况，现在你外公的年龄不太允许做手术了，只能保守治疗。也有很多老人带尿袋十几年，生活质量也是蛮好的。”

　　身上突然插了一条管子，挂着尿袋，怎么会舒服？不说他本人，就连家属也是需要辛苦许多，每个月需要去医院换尿管，定时检查。

　　只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爷爷从最初的极度抗拒到最后不得不向自己的身体低头，也是自那以后，能明显感到他的情绪愈发低落。经常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呆呆地看着电视新闻，到点了吃饭便拿起碗筷随便扒拉几口，然后又继续缩在他的凳椅上看电视。

　　幸好，插了尿管后，爷爷的双脚不再浮肿，而最新的报告单显示，他的白细胞系数已经到正常范围，说明炎症已经完全消除。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也许是双脚能够走动原因，近几日外婆陪着爷爷在外头到处走走，我也尽量说多些想吃的饭菜，让爷爷给我做，好让他有事干起来，不让他整日死气沉沉。

　　看着我大口大口吃着他做的糖醋排骨，一口接着一口饭，他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怎么样？囡囡，爷爷的手艺没有退步吧？”

　　我头也不抬，拿着筷子摆摆手，简直是超级大厨水准，一点也不失当年大将风采！

　　“就你这鬼灵精，爷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哟。”

　　听及此，全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屋里，即使窗户紧闭也让人感到瑟瑟发抖的，只是，心里就像有一台电功率极大的取暖器呼呼运转着，暖意融融。

　　春天，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