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夏日》条纹的夏

71、不愿提及的过往2 那几

　　那几天，钟玲一直念叨想吃火锅，夏钦和她约好放学以后就去吃后街的小四川，钟玲开心的不得了，感叹终于不用再在食堂吃斋当尼姑了。
　　“把倪景灿也叫着吧！”夏钦想起倪景灿，于是提议。
　　“干嘛叫他啊？他可不见得能吃得了辣。”钟玲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小景晚上回去都是一个人吃饭，多冷清啊！和我们在一块儿还能热闹一点。”夏钦用恳求的语气说。
　　“随便你吧，不过，待会我要吃辣的，可得就我的口味啊！”钟玲的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生硬了。
　　“那当然了，都由你！”夏钦高兴的说。
　　只是当夏钦向倪景灿发出这个邀请时，对方却拒绝了。
　　“我和钟玲待会去吃火锅，你也一块儿去吧？”放学的时候，夏钦走到倪景灿面前说。
　　“不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倪景灿摇摇头。
　　“行吧，那下次再叫你。”夏钦看出他似乎有心事的样子，就没有强求。
　　倪景灿收拾好书包，就离开了教室。出了南门，他上了一辆人最少的公交车。过了好几站以后，下去了一些乘客，车上的位置空出来了，他在后排的窗户边坐下，望着外面发起了呆。
　　车厢前面站了两个穿着四中校服的女生，一路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其中那个短发女生无意识的朝车厢后面望了一眼，立刻像是获得了什么重大发现。
　　“佳琪，佳琪，那不是咱们学校那个倪景灿么？”短发女生摇了摇旁边的女生，努努嘴。
　　“哪个？”另一个女生回过头，看到窗户边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生，神色冷清。
　　“就是高二的那个啊，上个月才转到咱们学校来的，可有名了，你没听说过吗？”
　　“原来是高二的啊，那我肯定不知道了。”
　　“嘻嘻，佳琪，你心里就只有七班的时屿是吧？”短发女生笑着说。
　　“别提这个人了，不是和你说过他有女朋友了吗？”李佳琪语气有些幽怨的说。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短发女生不好意思的说。
　　“没。”
　　“佳琪，咱们往后面车门那里走一点吧！”
　　“车还没到站呢，怎么了？”
　　“等会儿倪景灿肯定从后门下车，咱们挪过去一点离他近一些嘛，没准还能说上几句话呢……”短发女生得意的笑着说。
　　“这样行吗？他又不认识咱们。”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
　　不过，她们等了很久，坐过了好多站，倪景灿也没有下车的意思，最后，两人只好悻悻的下了车。
　　后来，倪景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即使时隔多年，他仍然记得那一天的情形，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他和母亲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盘炒土豆丝，这年幼的他举着筷子竟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样的情况已经持续近两个月了，家里的餐桌上每顿就只有土豆这一道菜。
　　“小景，乖乖吃饭，明天咱们就不吃土豆啦！”那天，母亲突然很温柔的说。
　　“不吃土豆。”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问，“那吃什么？”
　　“你喜欢清蒸鲈鱼是吧？妈妈明天就给你做！”母亲笑着说。
　　他至今也忘不了那天母亲眉眼里的笑意，像是照进了阳光一样，那里看不出任何的阴霾，而时隔一日后，她竟然那样决绝的离开，这令他永远也无法释怀。
　　那个夜晚，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救护车的鸣笛声，医生护士的奔跑声，病房里仪器的警报声，还有外公来回踱步的声音，过了很久很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扇门开了，周围的一切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医生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
　　外公缓缓的走上去，用一种乞怜的目光望着医生，医生却摇了摇头。老人仿佛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有些踉跄的靠在了墙上，捂着嘴无声的哭泣。
　　那时候，倪景灿突然感觉到很难受，像是心里被人剜去了某一块地方一样，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但是，他哭不出来，他是男孩子可不能哭鼻子，过去，母亲经常这样教育他。
　　他以为自己一定能坚持住，不掉一滴眼泪。但是，第二天的下午，外公外婆被护士叫去料理母亲的事情，留下他在一边等待。走廊里，两个拎着保温瓶的病人朝他走过来，一边指指点点。
　　“这个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妈！”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说。
　　“是啊，我也听说了，是个单亲家庭。”另一个人打量了倪景灿一眼说。
　　那一刻，倪景灿才意识到，母亲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恨恨的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转身往外面跑去，一路上，他感觉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看拼命向前跑，来到一个天台，那里没有别人，他再也控制不住了，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也哭累了，渐渐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你渴不渴？”突然，一个细细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倪景灿猛然抬起头，也许是埋头的时间太久了，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光一样。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和他的年纪相仿，女孩眼睛红红的，似乎也哭过一样。但是，她却冲他笑了笑，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温暖，自从以后母亲出事，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只有她对他笑了。
　　“我……我没有哭。”他吸了吸鼻子，倔强的说。
　　“我们老师说过，眼泪流多了会口渴，走，我带你去喝水吧！”小女孩牵起他的手，不由分说的往外走。
　　他也没有反抗，很顺从的跟着她走，那个时候，他暂时忘记了伤痛，只是觉得很安心，她牵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来到了水房，她踮起脚尖从饮水机上拿了两只纸杯，给他接了一杯水，又给自己接了一杯。
　　“人死了，会去哪里？”已经一天没有和人说过话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突然就开口了。
　　“会被送到医院太平间，然后火化，最后埋在土里。”她语气那么平静，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只是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悲伤呢？
　　“那死去的人，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心中一沉，十分难受的问。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也许是默认了。
　　他感到心中一阵悲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上抽离了一般。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笑着说：“我听老人们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想念死去的人，可以看看天上的星星。”
　　“我不要看天上，天上离我那么远！”他伤心的喊道。
　　“你觉得天上好还是地上好？”
　　“当然是天上了。”他不假思索的说。
　　“死去的人到了天上一定比在地上要快乐，你不能一直难过，不然，天上的人看到了会伤心的。”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了问：“你也会看星星吗？”
　　“我弟弟很喜欢星星，现在他也变成星星了。”她突然低下头，悲伤的说。

　　“小伙子，醒醒！”
　　一个声音将倪景灿带回了现实中，他睁开眼看见司机朝他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睡过了？已经到终点站了，赶紧下车吧！”
　　他下了车，，才发现这辆车竟然穿过了大半座城市，而外面已经一片灯火阑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