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夏日》条纹的夏

107、梧岛的日子1 坐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转了一趟大巴以后，若存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若存到达梧岛的时候是早晨，天空格外的蓝，像是用颜料染过一样，几朵洁白蓬松的云朵漂浮在空中，与天际相接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广袤而深邃。眼前的景色让若存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置身事外心胸开阔的感觉，她凝望着那片蔚蓝深沉的大海，不知不觉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
　　若存在车站外拨打了小姨婆的女儿的电话，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朝这边挤过来了，不用说，这就是那位素未蒙面的江姨了，若存连忙迎了上去。
　　“你就是若存吧？”瘦小的女人将若存打量了一番，问道。
　　“是我，江姨。”若存拘谨的点了点头。
　　“走吧。”江姨转过身，往前带路。
　　若存连忙跟了上去，行李箱在地面上磕得直响。江姨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她看了看若存手里提的行李箱说：“重吗？给我吧！”然后二话不说，就从若存手里提走了行李箱。
　　由此，若存可以断定，江姨虽然话不多，但却是个和善的人。
　　江姨是多年前嫁到梧岛的，她和丈夫、儿子还有一个年逾古稀的婆婆生活在一起，他们的家在海边的一个村子里，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榕村，大概是因为村子里种了很多榕树的缘故吧。江姨的家是一栋五层高的民房，一楼开了餐馆卖些小吃和冷饮，楼上除了江姨一家人住的三间房，其他都用来当旅馆了。
　　江姨给若存安排的房间在三楼，房间虽然很小但是光线充足，而且有一扇窗户对着海边，从那里可以望见蓝色的大海，所以，若存很知足。
　　若存刚放下行李准备休息一会儿，就听见楼道理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江姨低声斥责的声音也传入耳朵。
　　“小林，你小点声，房客们这会儿在休息呢！”
　　“妈妈，咱们家的客人来了吗？我要去见见她。”
　　“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喊我一块儿去接？”一个男人忠厚和气的声音问。
　　“你们父子俩不是出海了么？小姑娘在楼上休息呢……”
　　“我去看看客人！”小林用活泼的声音说。
　　“小林，你轻点上楼！”江姨在身后喊道。
　　若存打开房门，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面前，他的皮肤晒得很黑，眼睛很大也很机灵，看起来十分好动，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似的。
　　“姐姐，你好！”若存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他却先打了招呼。
　　“你好，你叫小林吧？”若存指了指楼下，不太确定的说，“我刚听到江姨好像是这么叫你的。”
　　“嗯！我的全名叫林奕成，他们都喊我小林。”小林快乐的说。
　　“小林，快下来！”一个男人在楼梯的拐角处探着头，是刚才说话的男人，“他没吵到你吧？”
　　若存摇摇头，礼貌的笑了笑。
　　“这是我爸爸，妈妈是江姨，那爸爸就是林叔咯！对吧？”小林仰头望着若存，寻求她的认同。
　　“林叔好！”若存慌忙低下头。
　　“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就和你江姨说。”男人点点头，就下楼去了。
　　“姐姐，我带去村子里逛逛吧！”小林热情的说。
　　“啊？”
　　不等若存答应，小林就拉着她的手欢呼雀跃的下了楼。
　　榕村虽然不大，却有不少居民，尽管旅游业的热潮早已蔓延到这里，但是，村民们仍然保留着出海打渔的古老传统，小林告诉若存，石头房子门前晒得那些渔网就是他们出海打渔用的。一幢幢白色的民房错落有致的遍布在小岛上，随处可见的古老榕树和望眼可及的大海都使得这座小渔村充满诗情画意和浪漫气息。
　　“小林，跟你一起的‘迷路’是谁啊？”路上，有村民开玩笑的问。
　　“我阿姐。”小林颇为得意的说。
　　小林带着若存逛了一下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们才回家。吃完晚饭，小林又拉着若存陪她看了一个小时的动画片，直到江姨催促他去洗澡，小林才依依不舍的放开若存。
　　夜里，若存躺在床上，听着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呼吸着带着新鲜海水味的空气，感觉心灵似乎找到一个安宁的去处，她想，自己的人生也许不会如自己曾经幻想的那般缤纷绚烂了，但是，像现在这样宁静平和也已经足够了。伤痛过后，她不再向往轰轰烈烈，反而渴望波澜不惊。
　　第二天，若存就开始工作了，本来江姨让她多休息几天，在岛上四处走走，但是，若存却执意要去干活，她总觉得忙起起来以后，心里反而会轻松许多。江姨的店没有雇人，小林的奶奶年纪大了也帮不上忙，所以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夫妻俩亲力亲为。
　　若存六点钟就起床了，下了楼却发现厨房的灯亮着，原来江姨他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半天了。若存想起母亲做生意的时候也是每天起早摸黑的，以前，她每次提出要去给母亲帮忙时，母亲总是摇摇头说她只需要好好读书就够了，讨价还价做买卖的事会坏了她身上的书卷气。想到这些，若存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心酸。即使母亲不愿意看到她干这些脏活累活，可她还是要干，似乎只有经历和母亲一样的艰辛，她的心里才会好过一点儿。
　　若存的工作就是端端盘子，擦擦桌子，这项活虽然听起来很简单，却一点儿也不轻松，从早上一直到中午，若存几乎就没停下来过，客人却一直络绎不绝，接近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店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些。下午来店里吃东西的客人比较少，餐厅里的工作轻松了一点，但是，楼上又开始忙活了，客人们退了房，若存和江姨要去打扫卫生。
　　这么一天忙下来，若存感觉腰身背疼，腿脚发麻，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很满意。晚上的时间，她都和小林在一起，小林是个对任何事物都充满热情的小孩，他总是拉着若存聊天，给她讲学校还有周围发生的事情，任何寻常的事情从他的口中描述出来都格外有趣，所以，若存也爱听他讲话。有时候，她有一种错觉，在江姨家生活的日子，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和父母还有弟弟一起生活的日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若存也渐渐习惯了岛上的生活。若存的工作也做得越来越顺手了，她已经能十分熟练的做烧仙草和沙冰了，收拾碗筷擦桌子她也做得十分麻利，江姨总是向邻居们夸她能干。店里的活忙完以后，若存常常去海边散步，村子里的人遇到她也会朝她笑笑打个招呼，大家都习惯了这个外地姑娘的到来，对她很友好。
　　若存去海边的时候常常遇到一位写生的老爷爷，他每天下午都在那里，总是一言不发，有时在画板上涂涂画画不停，有时却对着大海凝神望很久，他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虽然从未和他交谈过，若存却发自心底的敬佩这位老人。有一次，若存从他身边经过悄悄瞟了一眼他的画板，上面的画让她有些吃惊，他画的是一片海，色彩明媚极具意境，若存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她觉得老人的画有些像印象派画家莫奈的风格。莫奈也是若存最喜欢的画家之一，所以，她对老人的敬佩之情更加深刻了。
　　那天，若存像往常一样去海边散步，刚走到那里，就听到海滩上传来了一阵冲突声。若存朝那边望了一眼，冲突似乎是在画画的老人那里发生的，若存连忙跑了过去。
　　一位游客打扮的中年男人正颐指气使的训斥老人，他的两个朋友也在一旁帮腔，原来，他看到老人在画画，以为是街头的那种收费给人画像，就缠着老人帮他画一幅，老人一再拒绝，他却不死心，几次突出加钱老人仍然没有同意，于是那人就开始生事端了。
　　“老头，你到底画不画？你可是收了我的钱的，可别拉账啊！”中年男人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态度说。
　　“我画不了，这钱你拿走，找别人画去。”老人捡起地上的钱递给中年男人。
　　“不行，这里就你会画画，我就找你。”
　　“你别为难老人家了，我给你画！”若存挤到前面，大声说。
　　“小姑娘，你可别说大话啊！”中年男人不太相信的看着若存。
　　“你要是不满意，大不了不收钱就是了。”若存镇定自若的说。
　　老人也有些吃惊的望着若存，若存朝他笑了笑。
　　若存画了十几分钟，一幅画就完成了，画得惟妙惟肖，十分神似，她把画交给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围观的群众纷纷鼓起掌来，中年男人也没有说什么，拉着自己的朋友离开了。
　　若存把老人画的那幅画捡起来抖掉上面的沙子，认真的看了看说：“您画的画真好！”
　　“要是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来跟我学习。” “可是，我没什么基础。”若存有些犹豫的说。
　　“如果总是有这么多顾虑，那你永远都无法学习。”老人收拾好画板，头也不回的说。
　　老人的话警醒了若存，画画一直都是她向往的事物，现在既然有机会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那么，我明天就来！”若存激动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