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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白面书生(1) 晨起醉香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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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过微亮,王城的街巷早已热闹非凡。而马车里的许均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这怨不得他,许均旁的毛病没什么,就是有些认床,昨夜翻腾了半天也睡不安稳,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闭眼还没多久就被启泺叫了起来。
“王爷,我们到了。”启泺掀开布帘,马车外飘来一股甜到腻味的脂粉香。
“这一大清早的是要干什……”许均有些不耐地半探出身子,定睛一看,他觉得自己的脑仁儿有些疼,眼前那写着“醉香苑”三个烫金大字的招牌,还有那牌子下妖艳的女子们,这地儿不用人说,他也看得出是什么鬼。
“哟,七王爷您可来啦。”一个看上去稍年长但姿色还算不错的女子甩着绣帕,一步一摇地迎了上来,“赶紧里边儿请吧。最近咱们这儿可来了个新人,长得水灵极了。”
“启泺!”许均别扭地侧身躲开女子伸来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你这就没必要考我了罢。”启泺上前一步,靠近许均耳旁轻声道,“这不是王爷你每月必来的吗?”
每月……必来……许均的嘴角有频率地抽了几下,如果能给自己选择的机会话,他可能宁愿就这么呜呼去了,也不愿还魂在这小王爷身上。好,有没有人告诉他,现在他能转身就走吗,就当是自己任性,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七王爷,我说您今个儿是怎么了。”玉姨拽着许均的手向里走,“人家姑娘们可是等了很久了。”
“没怎么,没怎么!”许均歪着嘴扯回自己的胳膊,“这不是还没睡醒吗。”
“嗨!这不打紧,我已经叫后厨炖了你最爱的清蔬粥。”玉姨的绣帕轻飘飘地打在许均身上,
“七王爷去二楼老地方便可。”
“好好好。”许均连连应着,拽着启泺就往里冲。
“王爷!”启泺顿了一下,提着神轻轻抽开手,“属下这就带你过去。”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许均有些不解地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启泺,慢悠悠地跟着他向二楼走去。
这苑里到处都充斥着甜到腻死的浓香,苏到不行的娇嗔,乱到难忍的淫语。许均胸闷,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这若是搁在之前,自己应该分分钟带着弟兄们进来,潇洒地喊一句“统统不许动”。在正式加入重案组之前,自己怎么说也是查办过好几家会所的,现在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
许均跟着启泺在二楼的一处房门前停下,他的手抬起又顿在半空。这若是进去了实在太对不起自己,可这要是不进去又容易穿帮。
“门外的,可是七王爷?”正当许均犹豫之时,一个男声从房里响起,听上去中气十足。许均的脸有些发青,这是所谓的等了很久的姑娘?这王爷的生活真是有些看不太懂。
“正……正是……”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的话,许均心下一横微闭着眼睛推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机行事吧。
竹木小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藏青裘袍,一把珠白色长剑坠着红穗悬在腰间,眼神里隐着几分凌厉的光。另一个有些年纪,穿着赭色衣裳,执一把折扇,微白的发在风中自在飘动。
“七王爷,快快坐下。”蒋成放下折扇起身相迎,“听闻你遇上了刺客,可还好?”
“还好还好。”许均一时有些懵,敷衍了两句,强装镇定地坐下,“不知今日有什么事?”
“王爷,”是在门外听到过的声音,许均抬眼看着配了长剑的人。
秦亓从剑鞘处拿出一小张纸条递到许均面前,神情凝重:“昨夜宫中来的消息,说是陛下的病情,又加重了。”
“七王爷,老臣斗胆说句实话,陛下的身子,其实朝中上下早已心知肚明了。”蒋成从身后拿出一叠折子,“这是一些朝中的请愿书。不少人都觉得七王爷是时候该摘掉那无为之称了。”
“这……”许均接过折子随意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多是什么陛下的江山需要王爷相以共护,什么六王爷野心过大然能力不足,什么先皇打下的天下不能荒芜。总结一句话,无非就是希望这七王爷能在之后顺利即位。如此看来这王爷确实并非表面看上去浑浑噩噩。
“王爷,你也知道六王爷他心思是大,但若真要他去管理这偌大的天下,那就是把四方大陆往火坑里推啊。”蒋成看着毫无表态的许均,终是忍不住出声,“王爷!眼看着陛下的身子一天不如……”
“蒋丞相!”一旁的秦亓低呵,“话要三思后再讲,隔墙有耳,莫要栽了跟头!”
“秦将军说的是,是我老糊涂了。”蒋成了然地低头喝茶,“不过,我想七王爷天资聪颖,定是明白我所要讲的事吧。”
许均放下折子,半低着头,末了缓缓出声,语气淡然,“秦将军,蒋丞相,我觉得这当务之急,应当是想法子替陛下好好调养身子,至于其他的事,之后再说吧。”说着他站起身,学着作揖行礼:“本王身子还有些乏,先行回府了。”
“这……”秦亓稍稍思索,虽然七王爷的反应有些出乎自己的猜测,但越是这种时候,还真的越是急不得。想着他便站起身朗声道:“七王爷说的是,我二人定会竭尽全力护陛下龙体安康。至于旁的事,确实是我等操之过急了。”
“秦将军说的是,老臣也是这个想法。那王爷慢走,恕我二人不送了。”蒋成见这形势亦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
“王爷,恕属下多嘴。”出了醉香苑,启泺不解地问许均,“秦将军和蒋丞相此次的目的显而易见,这三年来,王爷自嘲无为,属下都看不下去了。这次明明是个机会,可王爷却避而言其他……”
“时候未到!”许均随口敷衍着踏上马车。他怎么会不知道方才那两人的意思,不过就是希望自己这无为王爷能取代了当今圣上。虽然不知道身为江柏的七王爷会如何处理,可身为许均的自己是没办法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卷入这事情当中来的。一来还有很多情况不甚明了,再者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王爷!”赶车的小厮突然停了下来,“咱们这路前头像是躺着个人。”
“怎么回事?”许均探出窗,在离马车不远处确实躺着个人,看起来衣衫上似乎血迹斑斑。
“启禀王爷,看模样像是个读书人,也不知怎的受了那么重的伤,就剩没几口气了。”一名小厮上前查看片刻,跑回来对许均说。
“读书人?”许均下了马车走过去,这条巷子可是直通向自家王府的,怎么这么凑巧在这儿伤着了?
许均蹲下身子,看着那书生模样的人。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墨般长发的衬托下显得尤为苍白。虽说沾了血污却不难看出那精致的五官,竟愣是比女子还耐看三分。
“嗯?”许均伸手撩开书生脖颈处的头发,只见那书生的脖子上挂着个编织精巧的细绳,绳上串着个玉润的圆石,浅青色的色泽,一朵小花绽放其中。像极了自己身上那颗。
“王爷?”一旁的启泺沉声道,“此人来历不明。你看是不是干脆带远点扔了得了。”
“不必,将他带回王府,”许均起身走回马车,“好好替他疗伤!”
“这……”
“怎么,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不,属下不敢。”
“那先将人抬进我这马车厢里来。”
“啊?抬进马车?那王爷呢?”
“啊什么啊,我当然还呆在里面啊。这么大的位子,两个人还装不下么?”许均一脚踩上马车,撇过头斜眼瞧着启泺,“快啊,傻愣着干嘛。”
“是,属下遵命。”启泺无可奈何地向那地上的书生走去。
马车在许均的“逼迫”下,以一种急速却小心翼翼的姿态朝王府奔去。这一路的奇特狂奔,不仅赶车的小厮绷出了一身汗,就连马儿都在停下时焦躁地甩着尾巴,只不过在被许均抓住猛扯了一把后就不敢再动了。
“启泺,方才救回的人现在如何了?”许均换了身衣裳坐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手中的玉石。
“启禀王爷,那人已着人安排在偏院里,适才大夫刚走,说是伤势暂时稳住,只是需要好好静养。”启泺恭声回答。
“嗯,”许均摩挲着玉石若有所思,“那等他伤势再好些了,就安排他住进我这院里来。”
“王爷?”启泺不无诧异地抬头,他实在有些无法理解,按王爷以前谨慎的性格,这样儿的事是极不可能有的,就算这男子样貌不凡,但王爷断不会被皮相所惑。
“我自有道理,你慌什么!”像是知道启泺心中所想,许均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你先只管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