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苏九晴

12、神秘人

　　他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像是在一瞬间被吸走了生气一样，单薄得仿佛一张纸。黄浩看他这样，虽然之前看这个男人一万个不顺眼，这会儿也有点不忍心了。他想要过去拍拍男人的肩膀安慰一下他，又觉得这个动作太突兀，只好耸耸肩走开了。他一贯不喜欢看这种生离死别让人难过的场面。

　　男人纠结了很久，直到谢漪催他赶紧做决定，再不下决心就来不及了。男人这才如梦初醒，整个人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那根火把。“皓皓，皓皓！”他呼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声音好像啼血一样，看得谢漪都忍不住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男人最终还是把火把放在了他儿子的身上。

　　被阴气浸润透了的身体，在接触到阳火的瞬间就燃烧了起来。蓝色的火焰包围着小男孩的整个身躯，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他仅剩的孩子在火焰里化为一把滚烫的飞灰。

　　男人徒劳地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谢漪看着男人茫然的面庞和通红的眼圈，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走到谢格知的身边，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男人。

　　“没事吧？”谢格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手抬了抬又还是放下，“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谢漪摇摇头，“借我靠一下。”她把头靠在谢格知的肩膀上，“我只是觉得，人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生灵啊。我以前很喜欢追求刺激，你知道我懂一点这方面的知识，以前老是往那些深山老林啊、没人的老宅子啊、或者是那些盛传鬼故事的地方钻，那些地方都没啥大不了的，久而久之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这种东西只是说得玄乎，事实上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如果不是来了这里，我也意识不到，那些我以为没什么了不起的，其实每一样都是人类的克星。我们行差踏错哪怕一步，所面临的……都是死亡。”

　　“起码现在，我们都还活着。”谢格知微微一笑，“人只要还活着，就会有无限的机会。”

　　“是的呢。”

　　他们这里气氛缱绻，一边那对小情侣也是甜甜蜜蜜，他们俩吃完东西之后，就凑到没人的窗边去，吹吹风谈情说爱。男生往下瞥一眼，刚好见到他们进来时候那条满是杨桃树的路上，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而其中一个，就是在他们上山之前告诫他们很危险的那个和尚。

　　男生赶紧招呼大家来看。

　　窗户不大，一群人在窗边挤得难受。戴宣想起他们进来的那条走廊的最后一截，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于是赶紧带着一群人出去那儿。男人倒是还失魂落魄坐在原地，不过一群人也没去打扰他，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黄浩敲了敲窗玻璃，“老戴啊，你说我们砸窗出去有可能不？”

　　“你可以砸砸看。”谢漪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想法表示出嫌弃，“别说外面的铁护栏了，你连这个窗玻璃都砸不烂。”

　　“诶哟还真是。”黄浩真的上手砸了几下，他力气大得很，哐哐的把玻璃砸都直摇晃，甚至还拎了个小板凳往上砸。然而什么用都没有，窗玻璃还是□□地站在那儿，就连半点儿划痕都找不到。

　　戴宣嫌弃死他了，摁了一把黄浩的脑袋，“看下面。”

　　下面种满了杨桃树的路上，和尚正在跟另一个满身黑带着兜帽的神秘人对峙。

　　“你居然也在，你也对那东西动心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二楼，古早的玻璃不算隔音，神秘人跟和尚的声音都能清楚传进一群人的耳朵里，就是声音小了点儿。神秘人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之前你拦下那群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真是佛性大发要去拯救苍生，看来你也就是个小人罢了。”

　　“如果不是你在后面跟着，我早就把他们带出来了。”和尚的声音里又掩饰不住的愠怒，“我算过，只要不惹到那个人，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神秘人笑了起来，“我就喜欢你这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他打了个响指，复杂的纹路在两个人的脚下显现出来，带着淡淡的白色光晕，却让和尚瞬间脸色大变。“你没看错，我布了聚阴阵。”

　　在楼上，谢漪压低声音对戴宣他们说，“那个人是个阵法师，估计很厉害。”

　　“好几年了吧得有，里面阴气的味道可浓郁得很，真是芬芳啊。”神秘人变换了个手势，又将聚阴阵那复杂而巨大的纹路隐藏了起来，“那群小家伙估计死得七七八八了吧，近在咫尺的血食啊，我就不信那老东西不动心。”

　　和尚重重地把他的拐杖往地上一跺。

　　神秘人忍不住发出愉悦的笑声，“我们都是为了那东西来的，要不在这做过一场？”

　　他话音刚落，手势瞬间变化，指尖上一个泛着淡淡荧光的阵法瞬间成型，兜头兜脸就朝着和尚扑了过去。和尚的反应也不慢，一侧身法器转了个圈，就把那迎面而来的法阵打得稀碎。

　　“我可不是为了拿走那东西！”

　　“得了吧，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神秘人虽然是在聊天，但是手上的攻势半点儿都没有停下，接连不断的法阵就打了出来。和尚一开始还应对自如，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楼上一群不懂的人也看了出来，这和尚明显不如对面的神秘人厉害，已经开始左支右拙疲态尽露。

　　神秘人笑得更是愉快了，他眨眨眼，右眼里一道光闪过。光芒消失之后，和尚已经立在原地，他的脚下是复杂繁多的阵纹，那些阵纹就像是活的一样，蜿蜒着往和尚的身上爬去。

　　和尚的脸色难看得很，然而他只能握紧了手上的法杖。

　　“定魂阵啊，你可是第一个享受到这宝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