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桐霏

1、青葱岁月

　　撑着油纸伞，独自
　　徘徊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
　　每当下雨天，走在这条上学的路上，沈曼儿都会想起这首诗。撑着油纸伞，及腰的长发，一袭雪白的纱裙，拖着木屐走在青石板路上。木屐发出哒哒声，细雨模糊了纯白的身影，雾蒙蒙的，仿佛身在缥缈间，这无疑是一个精灵。老街两边低矮的墙，有历史气息的屋檐，参天的梧桐树和肆意爬在墙上的藤蔓，都成了背景，无一不可入画。沈曼儿喜欢这样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那讨厌的一声……
　　“喂，沈曼儿，没看到我在和你打招呼吗？”是程钰的声音。
　　沈曼儿心里哀叹一声，终究还是躲不过。对于程钰，沈曼儿是能躲则躲的，原因无他，皆是因为程钰是沈柔儿的所属物，不管当事人怎么想，只要沈柔儿这么认为，曼儿就会离他远远的，这样自己才有安宁的日子。程钰的父母和沈曼儿、沈柔儿的父母是世交，两队父母从小在军队大院一起长大，之后各自成家立业。
　　沈爸爸虽然没有像程爸爸一样，走父辈安排好的道路，而是毅然下海经商。但是自古政商之间就没有那么清楚的界限，是以两家私交甚好，遑论程妈妈和继母从小便是手帕交。
　　沈曼儿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一点印象也无的，因为和沈柔儿的生日只差三个月，因此从来都是一起过生日，虽然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忽略另一个生日主角，但这并不妨碍曼儿心安理得的收礼物，因为生日在一起过，所以不熟悉的人家只以为是异卵双胞胎的一对姐妹花，但程钰肯定是知道的，以程妈妈和继母的关系，程钰应该讨厌自己才对呀，为什么反而喜欢缠自己呢，真不明白！
　　至于曼儿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个问题说来话长。自打沈曼儿有记忆以来，就是生活在那座别墅里。如果有心要瞒着，曼儿自是不会知道，可是继母虽没有指着曼儿的鼻子骂：小妇养的。可也实在装不来慈母，小时候，在曼儿粘人的年纪，也曾用胖胖的小胳膊抱着沈妈妈的大腿要抱抱，但沈妈妈从来都是连头都不会低一下的，当然曼儿没有机会赖在大腿上很长时间，早有知情识趣的阿姆抱走曼儿。
　　再比如，自己从来没去过外租家。据沈柔儿说外祖母最是可亲了，害怕外面的蛋糕添加剂太多，进到沈柔儿嘴里的，从来都是外祖母亲手做的，有好几次沈柔儿都和曼儿炫耀，自己和外祖母学做蛋糕了，有小鹿形状的，有星星形状的，还有什么什么形状的，沈曼儿一点都不相信，因为手工课上捏橡皮泥，不管是小鹿还是星星，柔儿小姐的作品都是坨状的，嘿嘿，坨状的小鹿蛋糕，坨状的星星蛋糕，肯定一点都不好吃，曼儿是绝对不羡慕的，虽然长大后的第一件自己主动要学的，就是做蛋糕。但这和沈柔儿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曼儿这样告诉自己。
　　除了没有妈妈的怀抱和外祖母的蛋糕，当然更明确的是佣人之间的闲言碎语。时间久了，曼儿长大了，当然心中就有数了。有时候会想，自己和柔儿这三个月的年龄差，当年应该很激烈吧……
　　打住，老毛病又犯了，沈曼儿又一次不自觉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程钰已经三两步走到了自己眼前了。
　　老实说，程钰很漂亮的，嗯，好吧，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子有些不合适，可他就是漂亮，头发是当下最流行的，不短不长的一根根立起来，很像那个叫吴彦祖的明星，一点都不想刺猬，嘻。两条浓眉仿佛修过一样，就是那样天生挺翘的眉形。黑黑的大眼睛，那里面仿佛永远燃烧着两团火，一不小心就把人燃烧成了灰烬，可是只适合远观。因为只要程钰一开口，沈曼儿就完全没有了想要欣赏的心思。
　　这不，一把按住曼儿的车把，开口就是教训的口吻，“怎么没有等我，不是给阿姨去过电话我会让司机去接你们，然后一起上学吗？” 沈曼儿其实很想回一句，你去接，我就要坐呀！但现实是，沈曼儿不敢，程钰太难缠，如果曼儿这么说一通，后果不堪设想，而现在沈曼儿的首要任务是赶紧处理完程钰，要不然就迟到了。
　　思及此，曼儿抬起头，很认真的说，“早晨突然想吃小笼包了，想着还要绕路，就自己先走了”，
　　“绕路怕什么，你不坐车，我们也绕了，特意为你去买的……”，可是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只能不无遗憾的说“小笼包，你已经吃过了呀！”
　　“对呀，快上课了，快走吧”，说着还不忘扬起得体的微笑。本来脑子里没有现成的借口，可是在看到程钰手里的小笼包那一刻，一切就成了，那样理所当然。
　　留下程钰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背后还拿着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他是知道曼儿喜欢吃小笼包的，因此，今早一看出来的只有柔儿一人，料想她早走一定没有好好吃饭，特意饶了路买来，不成想她竟然已经吃过了。可是为什么心中一团火在烧，不是生曼儿的气，那是什么，年少的程钰还来不及思考，只因少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远走的倩影吸引。
　　白色的长袖衬衫，深色的格子裙，推着一辆普通的自行车，和所有高二女生一样的装束，可是自己却可以在上学的茫茫人海中一下子找到她。像海藻一样的长发，只是松松的扎起来，透着一股慵懒，夹杂着优雅，阳光照下来，可以清晰的看见耳光上透明的血管，里面有什么在潺潺流动。
　　程钰知道自己的视力好，但是那么远，自己居然可以清晰的看见曼儿耳朵上的血管？摇摇头，颇为自嘲的想，自己可能真的是睡眠不足，大白天的做梦。
　　高中的生活总是千篇一律的，重复着上课下课、做作业交作业和上学放学，放学的时候到了，也就意味着沈曼儿烦恼的时候到了。因为，沈曼儿家的老司机最近请假了，本来送姐妹俩上学放学可以由沈爸爸兼职，但是自打程钰听说这事，总是三天两头找借口顺路带姐妹俩上学。就好比今天，程钰说的是：下雨了，顺便坐我家司机的车吧。昨天的借口是：刚好要去买文具，路过沈家顺便接姐妹花上学吧。前天的借口是什么来着，沈曼儿忘记了，反正程钰的借口都有一个特点：烂俗。这直接导致沈家每天早上都要进行一番在沈曼儿眼里颇为诡异的对话。
　　首先，沈爸爸会问：程钰来电话了吗？若程妈妈答：是。则沈爸爸会说：路上注意安全，和程钰好好相处，爸爸小时候和程钰爸爸巴拉巴拉说一大通，最后总结陈词，知道了吗？，这时沈柔儿会甜甜的说：爸爸，我知道了。顺便搂着沈爸爸的脖子撒个娇，并送香吻一个，沈爸爸都会乐呵呵的，用充满慈爱的眼光注视着柔儿，并不住点头。而沈曼儿就简单多了，一般她的回答都是：嗯。在沈柔儿甜腻的语气，娇羞的动作外加青春少女气息的衬托下，这声“嗯”简直太微不足道了，是以被忽略是非常正常的，沈曼儿一点都不生气，真的。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但是沈曼儿呀，你不卖力演出，还妄想博个满堂彩，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沈爸爸的问题也会得到否定回答，只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沈家司机已经请假两个月了，只有一次是这样的，因为次数太少，是以得到否定回答的沈爸爸有些不适应，责令沈妈妈打电话询问情况，结果是程钰起晚了，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不过程钰保证，沈爸爸请放心，自己一定会去顺便接他的两个宝贝女儿一起上学的。
　　沈曼儿真是无语望苍天，它其实很想说程钰呀，您都自顾不暇了，可以那个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这话程钰没听到，是以沈曼儿很有怨气。因此，接连几天一坐上沈家的车，沈曼儿就拿出耳机，堵上耳朵，放着周杰伦的《不用麻烦了》，每次程钰问，“你在听什么呀？”曼儿都答： “不用麻烦了”。等到第三次沈曼儿回答“不用麻烦了”，程钰终于呈现出若有所思状。
　　沈曼儿看到这样的程钰心里有一些小窃喜，难道难道……，他明白了，看吧，有文化的人都不兴直接拒绝，要隐晦表达，这才有趣味，不过这丝窃喜很快告终，因为隔天程钰准时报到，而且还偷偷塞给沈曼儿一个CD，赫然是周杰伦的正版大作，同时收录了那首沈曼儿的最爱《不用麻烦了》，真是无语望苍天。
　　至此，程钰在沈曼儿心里，大抵是个蛮人，俗称没文化！尽管程钰在老师心里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尤其在沈曼儿最怕的数理化方面堪称甜菜，嗯……，是天才，但谁叫他不懂沈曼儿的心思，被划为“蛮人”绝对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