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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有毒的小甜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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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在某天跟近侍长谷部闹别扭后,独自一人跑回了现世。
看起来可能是在赌气,其实只有审神者自己知道,她是无法面对自己对近侍先生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的事实。
“反正,如果我不是审神者的话,长谷部就不会再对我这么好了吧?”
“这么无能的我,什么都不会的我,居然能成为长谷部的主人,长谷部有时候肯定会觉得郁闷吧?”
想起那天近侍听到自己无理的言论后震惊而受伤的神情,坐在书桌前的审神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头埋进交叠的双臂中。
“长谷部,抱歉,可是我……”
可是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呀。
低垂着眼帘下酝酿着氤氲的雾气,审神者想起了第一次锻出长谷部那天的场景。
煤灰发色的青年澄澈而坚定的双瞳,效忠的话语如刺青一般烙印在审神者心中,让她不由得悄悄留意起这位打刀付丧神。
出阵时狂傲而强大的他,近侍时温柔而细心的他,内番工作时负责而毫无怨言的他,似乎一举一动都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只要看到他,再难过都会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于是在锻出长谷部的半年后,审神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她喜欢上了压切长谷部。
可是后续的发展,并没有如小说情节一般顺利。
作为被时之政府培养出来的审神者,她了解每一把刀的过往,也清楚普通人和付丧神之间的距离,在这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面前,悲伤与无奈一天天地积累。对长谷部的爱意渐渐变成了生长在心底的荆棘,越是茂盛,越是鲜血淋漓。
审神者试着抑制自己疯长的情思,不再和长谷部言笑晏晏,尽量减少长谷部担任近侍的机会,避免任何能与长谷部独处的场合,然而,却并未见效。她情不自禁地嫉妒着每一个与长谷部谈天说笑的刀剑男士,心里想着避开前方拐角即将出现的身影,脚步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再也无法挪动。
漫长的压抑后,爆发避无可避。
赏樱宴会上被劝了几杯酒的审神者,破天荒地拒绝了所有刀剑男士的搀扶,执意命令长谷部将自己送回了房间里。
朦胧的视线中是渴求已久的面容,借着醉意,堆积的心事倾巢而出。
她记得自己在摇晃的烛光里紧紧攥着长谷部的衣角,嗓音从一开始断断续续诉说的漫不经心变成了颤抖的哭腔。付丧神绀紫色的眼眸因惊讶而睁大,面对主人情绪激动的倾诉,安慰的话语在泣不成声的哭音里渐渐沉默下来。
似乎完全预料到了长谷部的反应,审神者自嘲地笑了,心里如同在狂风中挣扎的微小烛火般的希望,嗤的一声熄灭。
“反正,如果我不是审神者的话,长谷部就不会再对我这么好了吧?”
看着熟悉的面孔上浮现出受伤的神色,她刻意忽视了心脏传来的丝丝痛意,用一副果然如此的口吻继续诘问。
“这么无能的我,什么都不会的我,居然能成为长谷部的主人,长谷部有时候肯定也会觉得很郁闷吧?”
是啊——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呢。
趴在书桌前的审神者失神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窗外浓黑的夜色。
那天面对自己恶劣的质问,长谷部好像有说过什么。但是当时的自己被他眼中的无奈与愧疚深深刺痛,已经不敢再仔细聆听那句可能会让自己崩溃的回答,转身匆匆地跑出房间,逃一般地回到了现世。
“已经过了三天了呢。”
“短刀们一定很想我吧……赏樱宴会上明明答应了要给他们带整整一盒的水果糖……”
审神者喃喃地自言自语,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拨动着垂在手机上的挂穗。
赏樱宴前几天时之政府就放假了,她在宴会前也安排好了假期中本丸内番的负责人员,这次虽然是匆匆跑回来的,但是并不用担心因为自己不在,而导致本丸的内番出乱子。
除了,没好好跟大家说一下突然离开的原因。
“……长谷部应该会跟大家解释的。”审神者深吸一口气,收回了凝视着窗外的目光。
不负责任地离开了三天,自己也该回去了呢。
清晨,一朵朵粉紫色的牵牛花在屋檐上悄无声息地绽开,早起的鸟儿扇着翅膀落在翘起的檐角顶端,叽叽喳喳地唱着歌。
刚刚用完早餐的今剑伸着懒腰从走廊尽头的食堂里走出来,忽然看见本丸敞开的大门边静静伫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主君!!!”
小天狗眼睛一亮,轻盈地几步跃下阶梯,向门口跑去。
“主君,你回来啦,大家都好想你呢!!”
审神者弯腰将扑过来的小短刀抱进怀里,摸了摸对方头顶柔软的发丝:“我也很想大家哦。”
今剑开心地眯起水亮的眼眸,忽然发现审神者脚边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诶,主君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上次答应给你们带的水果糖。”
审神者解开塑料袋,将一盒五彩斑斓的糖果递给今剑:“请尽情享用吧,话说……长谷部有没有跟大家说过,这次我突然回现世的原因呢。”
面对审神者这个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今剑停下来手中正在拆糖果包装袋的动作,抬起头道:“长谷部君说,主君是因为在现世有急事,所以才匆匆离开了……怎么了,主君?”
“……这样啊。”
审神者俯身将散开的塑料袋系牢,垂下的发丝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是这样没错呢……我们待会一起去把糖果分给大家吧。”
“嗯嗯,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抱着糖盒的小天狗笑眯眯地跟着审神者返回了刚刚出来的食堂,由于假期,许多刀剑男士起得比平时要晚一些,这个时候大部分都在用早点。
随着主君和糖果的到来,食堂里响起来许多热情的问好与欢呼。审神者不好意思地向大家对自己突然离开的担忧表示歉意,回应了若干问候后将糖果分发给了围绕在身边的小短刀们。
“让大家担心了,接下来的几天请好好地放松一下,享受难得的假期吧。”
手上的塑料袋中还剩下最后一个包装精美的紫青色礼盒,审神者看向堂内那个自从她进来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付丧神。
“……早饭过后,麻烦长谷部君到我房间来一下吧。”
“是,主人。”
长谷部进来的时候,审神者正坐在办公桌前查阅这几天时之政府发来的文件,桌面的右上角静静的摆放着一个方形的礼盒。
听见敲门声,审神者从文件里抬起头,刚好看见门口逆着光走进来的付丧神。
是压切长谷部啊。
审神者的握笔的手指僵硬了片刻,经过三天时间冷却的心绪瞬间沸腾,无尽的爱慕与悲伤呼啸着席卷而来。
她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慢慢移到桌面下手掌握成了拳,指尖狠狠地嵌在手心里。
“……抱歉,长谷部。”
长谷部似乎没有想到审神者会向自己表示歉意,怔忡了片刻。
“不……主人不必向我道歉。”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语气渐渐轻缓,神色中带着审神者所熟悉的温柔,双眸真挚而忠诚:“在那晚之前,我竟然从未发觉自己给主人带来了那么严重的困扰……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太过真诚太过温柔的注视,让审神者不由得放松了桌下紧握的双手,心底被死灰铺满的一角竟隐隐有复燃的趋势。
“长谷部……请不要自责。”审神者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脑海中杂乱地翻腾着这几天地所思所想,然而在视线触及到付丧神温柔的目光时,却骤然平静下来。
“长谷部,我并不是在为那天向你倾诉的心意而抱歉。我所感到抱歉的,是那晚问了很过分、很失礼的问题,让你感到为难了。”
她现在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她肯定不会后悔。
她再次向长谷部缓慢、坚定地诉说了自己的心意。
长谷部十分感动,然后委婉地拒绝了审神者。
长谷部离开后,审神者靠在窗台上,打开了紫色的礼盒,独自一人吃光了原本想送出去的牡丹饼。
若干年后,在众多发愤图强的审神和刀剑男士的努力下,时空溯行军终于被全数歼灭。
某个明明早就想通的审神者在卸任的时候,不经意间跟自己的近侍开了个玩笑:你看别的审神和刀刀都双宿双飞了,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什么的?
近侍静静地凝视了满头冷汗的审神者片刻,忽然笑弯了绀紫色的眼眸。
“谨遵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