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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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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的夏天。
彼时的丽塔还能称得上是位妙龄少女,她常常在睡梦进行到一半时大喊大叫,为此她的妈妈——斯基特太太不得不叫醒她。
“恶梦而已,我没事,妈妈。”
“萨宾娜她又干了什么‘好事’对吗?”那时这位斯基特太太还不是圣芒戈病床上的一具活尸,她睁圆了双眼痛批起她的大女儿。
“噢,妈妈你又在夸我,这样的话你应该当着我的面讲给我听才是。”一名女子推门而入,她眼白充血,眼睛里似闪着红光。
“不要叫我‘妈妈’!”妇人被惹火了,“你只是个错误的、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和你那鬼迷心窍的父亲一样狭隘!”
萨宾娜神色有些发冷,她的笑容消失了一秒,又自己恢复。“别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了,你瞧,丽塔都吓着了。”
她绕过妇人在粗糙的木床边侧身坐下,那老旧的木床“吱”的一声,似是不堪负载两个人的重量。
“丽塔,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胖了不少。”
丽塔抽了抽嘴角,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日益见长。
“出去!谁允许你坐下的?”斯基特太太横在她和萨宾娜中间,可怜的小床又一次被撞的咯吱作响。
似是为了进一步惹恼妇人,萨宾娜说:“妈妈,你这样就不对了,我在自己家可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去找你那群不三不四的朋友去,别扯上丽塔!”
“不三不四?妈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像是听见了某件可笑的事情,“现如今魔法部大半都是我们的人,丽塔的工作也是我帮忙安排的,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她离开了床铺,站直了身,“还是说你更愿意亲自到主人面前表演你的愚昧无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看向床上躺着的丽塔,“晚点我再来找你。”
面对妇人的恼怒,在离开这栋廉价的房屋时,她嘲讽地笑了笑。“是我的存在让你不得不想起曾经屈从于迷情剂的本能吗?妈妈,你可真残忍,不爱我的父亲,也不爱我。”
夹在中间的丽塔心头直跳,每次回忆起和萨宾娜在一起的时光,她总要受些刺激。
她甚至记得,幼年时她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将她养了多年,正在生病中的变形蜥蜴,做成了手袋。
“现在它能够永远的陪在你身边了。”女孩笑着对她说。
外头买的蜥蜴皮制品和自己的宠物被做成皮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这份回忆也随着时光留在了小丽塔的童年阴影里。
长大后的丽塔,每当有人向她问起这个姐姐,她总说萨宾娜是个像龙一样的女人。所经之路,树木枯萎,河流干枯。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没把她的话当真。
所以后来,神秘人公开出现在英国巫师界的政治舞台时,萨宾娜成了他们的一员,丽塔却一点儿也不奇怪。
以她这位姐姐的肤浅程度,丽塔毫不怀疑,她是拜倒在了黑魔王那一张皮相之下。
丽塔的猜想是对的,可她没有料到的是,当黑魔王换上一张变形的可怖的脸后,萨宾娜的背叛会来得如此之快。
“丽塔,你不明白,你完全想象不到他有多好看。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我甘愿融化在他的鸢尾兰眼眸——”
枯燥的木屋内,纸张如雪花漫天纷扬,地上年长的女子张开手臂蹁跹起舞。闭着眼,她幻想与他耳鬓厮磨,用手指互相蹭着对方的背脊,紫红色裙裾如凤凰的尾羽。
很难想象,令萨宾娜如此魂不守舍的人是一个生活在麻瓜世界里的哑炮,丽塔甚至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更令人诧异的是,萨宾娜对那个男人竟是单相思,哪怕她与他有了一夜的露水情缘也没有丝毫动心。
直到某天丽塔发现家里多了大量的火灰蛇卵和珍珠粉。
“你疯了?”她尖叫出声,这两样材料她并不陌生,它们是迷情剂不可或缺的成分。
萨宾娜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搅拌的动作不像是熬煮魔药,而是熬煮她的爱情。
丽塔突然回想起斯基特夫人在遭遇意外魔法事故之前给她的忠告。
“她和他的父亲一样,坏到骨子里!”
丽塔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她整日的生活在担心受怕中,她所写的文章越来越偏向神秘人。她害怕有一天萨宾娜的事情败露,到了那一天至少能看在她为那位魔王所做的事情上放她一条命。
1981年,春。
黑白两大阵营的争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状态。除了工作需要,丽塔基本闭门不出。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这个罩在斗篷里醉眼微醺的女人,因怕被人撞见,丽塔赶紧将她放进屋内,一挥魔杖拉上了整屋的窗帘。
“你要做什么,魔药材料又不够了吗?”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什么?”
“我会和他一起离开英国,不会再回来了。”萨宾娜疲惫的脸上挂着浅笑。
“你们?”
“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了,魔药也停了,我还为他怀了个孩子。”
本该是幸福美满的结局,丽塔却听得毛骨悚然。
“他说他曾遇见过一位巫妪,他们……嗯,闹得有些不愉快,于是那老巫妪诅咒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后代。”
“他说,只要我能为他孕育一个孩子,他就会爱上我,他愿意同我一起生活。”
“他那样好,他是爱我的。”
她掀开斗篷的一角,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扑通扑通肉眼可见的在运动。与其说是胎儿,倒更像一颗被挤出身体的心脏。
这颗像肉瘤一样的“心脏”
正疯狂的从母体那汲取营养。
同为女巫的丽塔怎么会感受不到?这不是正常孕育的胎儿该有的样子。
“你不能把它生下来……”丽塔不由自主地退后远离,抓着魔杖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这句话对一个孕妇来说相当刺耳,她带上了怒意,“你就不能祝福我吗?”
“你怀的是什么,你自己应当是最清楚的!”
“我当然,我……”支吾了半天,到最后却泣不成声,萨宾娜掩面痛哭起来。
“它夺走了我所有的魔力,丽塔,我变成哑炮了,它是个怪物。”她哭着说。
——
“后来呢?”西维尔说。
桌上的沙漏发出叮的一声,
瓷制茶壶飘起来为她沏了一杯淡紫色的茶。西维尔闻到一股戈迪根的味道,她没有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指甲已经深陷进肉里。
丽塔坐在她对面,用温热苦涩的茶水清了清嗓子。“那会儿她求我,跟我保证她会解决掉……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她,你真的是她的……”
她的眉毛纠结成一团,女孩对她笑,那张笑脸仿佛与记忆中那个女人的影子重合了。
“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她在英国的生活痕迹应该是用某种手段隐藏了吧。”
“是啊,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方子,她偷了一个麻瓜的命运,我记得是个叫伊丽莎白的可怜女孩。”
伊丽莎白·格林……这就能对上了,西维尔想。
“她求我帮她处理掉一些痕迹,因为她已经使不出魔法……”
“你总在帮她做事?”
“你以为我想吗?”丽塔表情像被迫喝了臭汁,“如果她不是我的姐姐,我将非常愿意把她写进文章,我甚至可以不在乎销量,只要有人和我一起咒骂她。”
“可你不能,她和你有着密切的关系,你害怕有一天人们会查到你头上,到那时黑白魔王都不会放过你,因为你也不干净。”
“是的,我……”丽塔乍然从椅子上弹起,两眼冒火,“你给我喝了什么?”
西维尔起身抖了抖衣袍,笑的从容。“味道怎么样?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珍贵魔药。”
“滥用吐真剂是违法的!”
“那你去告我啊,我愿意在威森加摩等你,看看到时候谁会是先被清算的那个?”
丽塔的脸涨成猪肝色,她企图挤出几分轻蔑,一字一顿:“你果然是那个怪胎。”
西维尔已经走到门边,她左手边的墙上挂着不少女式手包,她的目光停在一个粗糙的蜥蜴皮手袋上。
“你瞧,它的确永远陪在你身边了。”西维尔说。